第121章 情绪银行的“过期账单”
周小满的指尖在操作台上悬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下了“接收”。
淡蓝色的数据流顺着虚拟屏淌进“情绪银行”的存储仓,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仓门上方的指示灯跳成了琥珀色——这是“待梳理”的标记。但今天这股情绪有点不一样,数据流里裹着些细碎的、像玻璃碴似的波动,刮得她太阳穴隐隐发疼。
“又是‘滞留情绪’?”搭档林野叼着支虚拟的薄荷烟,凑过来看了眼屏上的参数,“浓度这么高,怕不是存了快半年?”
周小满没应声,点开了附带的“情绪源信息”。发送者ID是串乱码,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旧巷。她指尖一顿——这是元宇宙里“老城区”的一片废置街区,半年前那场“数据风暴”后,好多用户的虚拟身份都卡在了那里,连带他们没及时提取的情绪,成了银行里的“无头账”。
她戴上感应头环,深吸一口气,接入了存储仓的情绪流。
瞬间,潮湿的气息涌了上来。不是元宇宙里模拟的“雨巷”香氛,是带着霉味的、真实的潮湿,像老房子墙角渗的水。接着是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很慢,带着点犹豫。有个女声在轻轻哼歌,调子很旧,是几十年前的童谣,哼着哼着就断了,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在等谁?”周小满下意识地在意识里问了一句。
情绪流猛地晃了一下,像被惊扰的鱼。接着,画面碎了似的涌过来:斑驳的砖墙,墙头上垂下来的凌霄花,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巷口,手里攥着块快化了的奶糖。她抬头望了望巷口的夕阳,奶糖的甜香混着叹息声,又淡又涩。
“滞留情绪的执念通常和‘未完成’有关。”林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股情绪里有‘等待’的标签,说不定是用户卡在旧巷时,没等到想等的人。”
周小满退出情绪流,摘下头环时,指尖有点凉。她点开“旧巷”街区的后台数据,想查半年前的数据风暴记录,却发现那片区域的用户日志大多损坏了,只剩些零碎的片段。她正翻着,桌角的“情绪信使”突然亮了——是只巴掌大的虚拟信鸽,嘴里叼着片干枯的凌霄花瓣。
“这是……”周小满把花瓣拖到屏上,花瓣展开,变成一行模糊的字:“凌霄谢了,他还没回来。”
信鸽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串微弱的定位信号,直指旧巷深处的一座废置小院。
“去看看?”林野挑眉,“虽然‘过期情绪’不算KPI,但卡这么久的,解了说不定能清掉存储仓的冗余。”
周小满点头,起身激活了自己的虚拟形象。元宇宙的“老城区”还带着数据风暴后的痕迹,空气里飘着碎掉的光影,旧巷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踩上去会泛起细碎的涟漪。按定位找到那座小院时,她愣了一下——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藤,只是花叶都是灰的,像被抽走了色彩。
院门口蹲着只黑猫,是元宇宙里的“流浪NPC”,见她来,蹭了蹭她的裤腿,喵了一声。周小满蹲下来摸它的头,指尖刚碰到猫毛,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嗒、嗒,和情绪流里的声音一样。
她回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个布包。老太太站在巷口,望着院墙,轻轻叹了口气,哼起了那首童谣。
是情绪的原主。
“您在等谁?”周小满轻声问。
老太太转过头,虚拟形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在闪。“等我家老头子。”她指了指院墙,“以前他总在这儿摘凌霄花给我插头发,说花开得旺,我就笑得甜。”
数据风暴那天,老头去买她爱吃的桂花糕,没来得及回小院,虚拟身份卡在了半路,后来用户本人忘了这茬,账号就一直挂着。而老太太的虚拟形象卡在了院门口,日复一日地等,情绪就这么滞留在了巷子里,被情绪银行的自动采集器收了去。
“他回来了。”周小满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后台,翻到一条修复好的日志——三天前,那个“卡在路上”的用户账号重新登录了,还在“老城区”的茶馆里发了条动态,说“终于能回来看看”。
她把动态调出来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虚拟形象的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落了光。
“我就说他会回来的。”她说着,转身往巷口走,脚步轻快了些,没再哼童谣,却哼起了段小调,调子亮堂堂的。
周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时,口袋里的终端震了一下,是情绪银行的提示:“编号734滞留情绪已消解,存储仓冗余清除1.2%。”
林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行啊小满,又顺手解了个‘过期账’。晚上请你喝元宇宙限定的桂花饮?”
周小满笑着应了,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黑猫。黑猫蹭了蹭她的鞋,跳进了小院,扒拉了扒拉凌霄藤。就在这时,灰扑扑的藤上,竟慢慢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粉扑扑的花。
她转身往回走,旧巷的风里,好像真的飘来了点桂花糕的甜香。情绪银行存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人心没说出口的话——哪怕过了期,只要有人听见,就能重新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