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情绪银行的“过期存款”
周小满的指尖在“情绪银行”终端的虚拟屏上悬了悬，最终还是点了“特殊存储区”。屏幕泛起一层淡蓝的光晕，像浸在水里的玻璃，一行小字慢慢浮出来：【检测到待处理“过期情绪”，关联账户：林夏（元宇宙ID：槐序），存储时间：364天】
她眉梢动了动。情绪银行的规则里，“普通情绪”存满一年自动清零，“特殊情绪”——也就是带了强烈执念或未完成事件的——会被锁进特殊区，若无人认领，就会慢慢逸散成元宇宙里的“情绪尘埃”，轻的扰得人莫名烦躁，重的甚至会让虚拟空间出现小裂缝。
这林夏，是去年春天来存款的姑娘。周小满还记得她，穿一身鹅黄的虚拟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却把一捧泛着冷光的“委屈”小心翼翼放进存储舱。“等我拿到那个设计大赛的金奖，”当时林夏攥着拳，声音发颤，“就来把它取走——到时候我肯定不委屈了，要换成‘开心’存进来。”
可金奖名单公布那天，林夏没来。周小满后来翻了后台，林夏的ID登录记录停在了公布前一晚，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
“喵。”脚边的机械猫“豆包”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它的电子眼扫过屏幕，弹出一行翻译：【检测到情绪波动：委屈（浓度87%），夹杂微弱“遗憾”“不甘”】
周小满弯腰摸了摸豆包的耳朵，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毛。“去查查林夏的绑定现实信息，”她轻声道，“别惊动系统。”
豆包“喵”了一声，尾巴尖的指示灯闪了闪，窜进了终端的线路接口里。周小满重新看向屏幕，指尖点了“查看情绪碎片”——特殊情绪会自带记忆碎片，像情绪主人留下的便签。
虚拟屏上瞬间炸开一片模糊的光影：是间堆满设计稿的工作室，林夏趴在桌上哭，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参赛回执，旁边放着个没做完的虚拟时装模型，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槐花”元素——和她ID“槐序”呼应，槐序是四月，正是槐花盛开的时候。
“凭什么……明明说好我的设计最有新意……”光影里的林夏哽咽着，“他们肯定是看我没背景……”
碎片到这儿就断了。周小满皱了皱眉，她见过不少因比赛失意来存情绪的人，可林夏的“委屈”里，除了对结果的不甘，还有种更沉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
这时豆包回来了，嘴里叼着个虚拟文件袋，放在周小满脚边。“查到了？”周小满捡起文件袋，展开。
林夏的现实信息很简单：23岁，学虚拟时装设计的大学生，老家在江南一个叫“槐溪村”的地方。奇怪的是，三个月前，她的现实账户有一笔大额转账，收款人是“槐溪村卫生院”，之后她的元宇宙设备就报停了。
“槐溪村……”周小满指尖敲了敲桌面，突然想起什么，点开了自己的私人备忘录——去年春天，林夏存款时提过一句，“我奶奶在老家种槐花，她说等我拿了奖，就把槐花晒干寄给我，做槐花糕。”
难道是家里出了事？
“豆包，定位槐溪村的元宇宙信号塔，”周小满站起身，顺手把终端调成“暂停营业”，“我们去趟槐溪村的虚拟分点。”
情绪银行在每个现实村落都有个迷你分点，像个藏在元宇宙缝隙里的小信箱，能接收现实世界的微弱信号。周小满带着豆包传送到槐溪村时，正赶上虚拟分点的“槐花季”——分点外的虚拟槐树林开得正盛，簌簌往下掉白色的花瓣。
分点的终端比主店简陋得多，是个旧旧的邮筒模样。周小满刚把林夏的ID输进去，邮筒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吐出个小小的虚拟包裹。
包裹里是片干槐花，还有段很短的语音，是林夏的声音，比去年听着哑了些，带着点释然：“情绪银行的小姐姐，要是你看到这个，就把我存的‘委屈’清了吧。我奶奶病好了，我回家陪她种槐花了。设计稿没拿奖也没关系，我现在在村里教老人做虚拟槐花饰品，他们笑得时候，我比拿奖还开心。那个没做完的‘槐花裙’，我改成了给村里小孩的虚拟童装，裙摆上的槐花，风一吹会掉花瓣呢。”
语音停了，虚拟槐花片突然化作点点微光，飘向情绪银行的主终端方向。周小满再看主终端的屏幕，林夏的“过期情绪”那一行，正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了“已处理”，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槐花图标。
“喵~”豆包用爪子指了指屏幕角落，那里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是系统自动发的：【检测到用户林夏（ID：槐序）新存入情绪：“平和”（浓度92%），附赠“槐花香气”特效】
周小满笑了笑，摸了摸豆包的头。情绪银行存的哪是情绪啊，不过是人心底的一点念想，一点等不到回应的话。好在大多时候，这些念想总会找到自己的归处，哪怕晚一点，哪怕换了种方式。
她转身往外走，槐树林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槐花味。豆包跟在她身后，尾巴尖的指示灯亮得暖融融的，像揣了颗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