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职业选手吗
《SWG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变动公告》
即日起，SWG电子竞技俱乐部英雄联盟分部上单选手李红旗（ID：FLAG）于2028年5月31日正式退役，结束职业生涯。Flag选手在队期间，作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基石，伴随着我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赛季。
经过多次充分的沟通，俱乐部决定尊重李红旗选手的个人意愿，对于选手的退役决定，我们深表遗憾。感谢李红旗选手在队期间的付出与奉献，并祝愿李红旗选手在今后的道路上依旧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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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李红旗作为职业选手的人生结束了。
十七岁那年他坐着绿皮火车来到魔都的青训营追梦，十八岁那年终于等来了一个次级联赛上场的机会，二十岁那年他终于混上了职业联赛的替补，二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进季后赛，并在第一轮就折戟沉沙。
现在他二十五岁，刚刚离开赛场不久。
他很清楚记得退役那天，阳光晴朗，微风和煦，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队友们为他举办了一个简短的退役仪式，然后他拉着行李箱，走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直到他退役为止，他都没有过任何出彩的名场面，或者令人称道的荣誉。
就像世界上无数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一样。
他没有任何特点，只有贯彻到底的平凡。
说得好听一点叫稳健，说不好听的就是功利且平庸。每个队伍都需要有一个人贯彻着最功利的混子打法，做出应有的牺牲，而李红旗往往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就像世界上无数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一样。
没有任何特点，只有贯彻到底的平凡。
这样的选手在年纪渐长之后，被战队扫地出门，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从此做一个平凡的人，靠着打游戏攒下的积蓄，回到老家开个小店，谈一个说不上漂亮的女友，再逐步践行着一个普通人的平凡一生。
直到某天喝酒时候，才会就着酒劲儿，拿玻璃杯做烟灰缸，醉醺醺地慢慢讲述自己少年时期的壮志和梦想。
在离开俱乐部的出租车上，李红旗摇下车窗的玻璃，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飞快掠过，电竞园区渐渐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淹没在路旁的行道树后。
这是他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六年说起来很短，远不够一个时代迈出去的半步。
六年的时间很相当长，足够将某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打磨到向现实低头。
“要再努力一下吗？”
他这样询问着自己，然后被一条信息所打断。
“《多元旅者》开服了，跟我双排吧？”
给李红旗发消息的人叫陈语云，是他最铁的哥们儿和最大的粉丝头子。
两人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十七岁的李红旗刚进入青训营，陈语云和他同岁，也在青训营里。
小陈是魔都土著，家境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称得上是小有资产。当时还是学生的陈语云天天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竟然打出了一些名堂，成天和家里人吵着要当职业选手扬名立万为国争光。
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一百个游戏玩家里出不了一个高分路人，一百个高分路人更是难有一个成为职业选手的。陈语云哪怕真的成为职业选手，那也多半是在次级联赛里被那些天才少年按在地上无情摩擦的垫脚石。
小陈的有钱爹妈想尽了办法让他放弃电竞梦，只可惜他的网瘾少年之魂熊熊燃烧，怎么也浇不灭。万般无奈之下，老陈给小陈走关系送进了青训营，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战队的经理和教练给小陈好好上上强度戒除网瘾。
在没日没夜的训练和被队友们教育的那些日子里，小陈终于明白了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少年。而在那些上强度的天才少年里，唯一下手不是那么重，人也最憨厚老实的李红旗自然成了陈语云那段时间最好的朋友，两个人的友谊一直延续至今。
面对着陈语云的询问，李红旗皱着眉头，回了一条消息：“我今天退役。”
“我知道，哥们儿怕你多想，今天没去。”
“我有个空着的公寓，在郊区，没住人，密码是你生日。”
“头盔我买好了，过两天就到。”
“再试一把。”
李红旗看着这条回复，抿着嘴巴，突然笑了起来。
你妈的，怎么还跟青训时候一个德行……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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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李红旗满身是血，面对着面前的变异螳螂，对自己说。
他右腿后撤半步，蹬在沙土地面上，整个身体伏低，把变异刀足举起，朝着变异螳螂冲去。
他学东西的速度一直很快，那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时能保持冷静的罕见天赋慢慢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变异螳螂张开双翅，嘶鸣着也朝他飞扑而来。
两具身体砰地一声撞在一起，李红旗靠着体重优势把变异螳螂扑倒在地，互相交换了一刀。
李红旗被刀足砍在肩膀上，这一下差点劈断了他的锁骨，大片的皮肤被锋利的锯齿撕扯割裂。
变异螳螂则被李红旗在柔软的腹部留下一道伤痕。
李红旗的余光看向自己的血条：再挨三刀自己一定会死。
已经没有再多思考的余裕了，李红旗爬起来，拼着自己胸口上又多了一道伤口，把刀子扎在变异螳螂的腹部上用力一豁——他很清楚，如果不管不顾猛攻它的坚硬甲壳，一定会被乱刀砍死，自己只能尽量破坏它柔软且没有任何保护的下半截身体。
“能行吗？”
“能行！”
李红旗刚刚完成一次攻击，就丢下了手中的两把变异刀足，埋着头，顺势把手掌深深捅进变异螳螂腹部的伤口里，不顾一切地抓着柔软的腹部器官，用力撕扯着。
体重在绝对劣势的变异螳螂被李红旗生生举了起来，但随之变异刀足就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削在他的头面上。
哪怕是痛觉削弱到百分之三十，李红旗也感到头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的一只眼睛顿时被汩汩流出的鲜血糊上，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额头上耷拉了下来。
他的半张头皮被螳螂近似拖割的劈砍切下来一大半，垂在脸颊边。
“啊啊啊啊啊！！！！！！”
李红旗大吼着，不知道因为疼痛，还是属于智人这种大型猛兽的本能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的双手青筋暴露，用力一扯，一条连汤带水的内脏被他抓在手里生生拽断。变异螳螂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大于咆哮的嘶鸣，又是一刀砍下来。
但是这一刀却落空了，李红旗挥动着手臂，把体重不到他三分之一的变异螳螂扔了出去。
虫躯砸在地上，又发出一声哀鸣。
李红旗满头满脸都是血。他喘着粗气，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眼前一阵发黑，鼻子嘴巴里全是腥咸的鲜血味道。
他看着在地上依旧挣扎，拖曳着内脏向他爬过来的变异螳螂，打开背包拿出了铁管手枪装弹。
“砰！”
变异螳螂的三角形口器直接爆开，子弹把它的上半个脑袋直接掀下来，又打着旋射进地面的沙土之中。
【任务目标已完成：除掉T.K.巴哈家附近的变异螳螂群】
李红旗喘着粗气，一瘸一拐走到最后这一只螳螂的尸体旁边，伸手抓过掉落的虫肉塞进嘴里——再不恢复一点生命值，他恐怕是要被刀足带来的流血效果生生磨死。
“妈的……”
随着生命值的恢复，李红旗头上和身上的伤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结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不痛。
“不是说有痛觉削弱吗，怎么这么痛啊……”李红旗疼到嘴唇都开始哆嗦，心里骂着，顺势躺了下去，一个手指头也不想动。对于一个平常最大程度的体力运动就是在俱乐部的康复师和健身教练的指导下按摩肩颈的游戏宅来说，这种战斗未免也太刺激了，几乎完全耗光了他的体力和精神，不仅仅是游戏，也是在现实中。
他感到脑仁一阵阵针刺一样的疼痛，控制不住自己呼吸频率而导致大量呼出氧气的呼吸性碱中毒让他全身发木手脚颤抖，耳边好像有一万只蜂鸟振翅。
李红旗躺在地上，静静等着流血效果结束和复用型药水把自己的血量恢复上来。
他几乎在原地躺尸了一个小时，算上战斗开始就喝下，战斗结束时候还在恢复的那一口复用型药水，一共给自己灌了三次才逐渐打起精神，重新站起来。
他慢慢走向那个变异螳螂的巢穴的洞口，仔细观察着上面的人造物。
他走到近处才看清，那是一扇丢失了门板，已经破烂不堪的门洞，里面没有一点光线。
“是曾经的人造建筑，后来被螳螂占据作为巢穴了吗？”
李红旗抬起手臂看着哔哔小子的显示屏，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代表敌对单位的光点之后才打开了手电筒，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手电筒的白光没有在洞里照出太远，李红旗看到一节一节的简陋水泥台阶一直以一个稍陡的坡度向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这是一个通往地下的两人多宽的简易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洞顶悬挂着已经坏掉了的灯泡，左右的墙壁上还有着锈蚀的钢铁支架以作为防止塌方的支撑。
李红旗已经闻到了虫子巢穴中猎物腐烂的气味，台阶上还有着被拖行而产生的斑驳干涸血迹。
他端起铁管手枪，半级半级下着台阶，一点点向下推进。
走了十分钟上下，李红旗回头已经看不到洞口的光亮，估摸着已经到了地下数十米，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同于漆黑颜色的金属反光。
“如果是那玩意儿的话，可赚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