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个黑夜里两千只眼，两千只眼里无数星辰

依言已经在城里流浪两个月了。

自从他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后，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梦想不存在，机遇也不存在。

他只在黑夜里看见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那些眼睛并非空虚的。

它们十分有神，蕴含了许多情感。

有失望，有愤怒，有绝望，有恐惧。

就是没有正面情绪。

……

“你真的愿意成为同族的叛徒？”

一团圆形的黑雾悬浮在黑暗中，看上去像一颗眼球，黑雾的外围包裹着一层又一层触手般的血丝，它们不断挥舞着，发出若有若无的尖啸。

依言站在这不可名状之物前，面色惨白。

尽管内心有东西在迅速坍塌，他还是开口了：

“我愿意。”

触手顿时发出巨大的吼叫声，模糊神圣的声音从黑雾传来：

“灾难将会率先在你所在的城池降临，准备好迎接吾的到来。”

……

从昏迷中苏醒，依言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那本破书上记载的召唤仪式，居然真的生效了。

不敢相信，他竟真的见到了神明。

他要迎来永恒的幸福了。

……

我的脚像是被海洋最深处的章鱼触手所缠住了，难以动弹一步。

靠着内心最后一点原始的欲望，我来到了一家小卖部。

我准备花光我所有的钱，吃上一顿最好的。

反正这座城市马上就要沦陷了。

翻找口袋，我剩下的钱甚至不够吃一碗面。

第二天，距离毁灭大概还有五十多小时，我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

这时候，一只黑色毛发的小狗跑了过来。

它没有戴项圈，但是身上却很干净，想必是刚从它主人家跑出来。

它大大的黑眼睛注视着我，似乎是在乞求什么。

我看着它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积极与乐观。

或许…我可以带着它一起永生？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从未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这原本是我的晚餐，不过也无所谓了。

我分了一半给这只无知可怜的小生物，另一半则自己吞了下去。

……

距离毁灭还有十小时左右，依言换上了偷来的干净衣服，静静坐在公园长椅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你好请问这是你的狗吗？”

依言盯着面前的女人，愣了片刻才开口：

“不是。”

他看向她清澈，没有杂念的眼睛。

女人有些惊讶，同时也对依言产生了好奇。

“不是你的狗，怎么和你这么亲密？”

“是在替你朋友照顾吗？”

依言听到这话有些想笑，要是他真有朋友就好了。

“我也是这几天才认识的这只狗…至于它为什么和我那么亲密，可能是它预感到了什么吧。”

“哈？预感…你这话说的。”

女人蹲下和黑狗玩了一会，似乎是想到有什么事，又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啦。”

“等一下…”

“嗯，怎么了？”

“你需要以最快的方式离开这座城市。”依言语气平淡，眼神却飘忽不定，“请…一定要相信我，有灾难要来了。”

女人歪过头，疑惑不已。

“你还挺…幽默的？”

她没有在意依言所说的，转身离开了。

“以后有机会再见啦！”

……

无边的血色布满了整片天，一颗看不到界限的巨型眼球出现在了城市上空。

灾难将要吞噬这座城市。

依言环视着四周的混乱，在无数只眼的注视下陷入了沉思。

他在白昼看见了眼，盯着他。

这次他感受到了不同的情绪，这些情绪想要撕裂他的感知。

依言察觉到自己的肉体开始破碎，向永生融合…

“不，我不想。”

他无法阻止城市的灭亡，也无法阻止自己将要迎来的升华。

为什么要在最后看见一丝温暖？

“请让我随城市一起毁灭…”

神没有回应。

怀抱着最后的希望，依言的意识炸裂了。

一切都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