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霞城的天空（中）
“那是五律司的信号！”
“怎么在城外？”
“难道那人已溜到城外……”
“可他分明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那小妞也还在那里，他们这几日可是形影不离……”
“这么一说你们可有见到他本人露面？”
“那马车直接从侧门驶入王府内，之后便无法监视……”
“笨蛋，被耍了！”
镇南王府外，一众身穿便服的人分为数批在暗中潜伏在这座奢华而庞大的府邸外。
“州牧大人您看？”
师爷犹豫着问道。
言下之意是继续看着镇南王府还是先去看住城外那人。
州牧思索片刻后摆了摆手。
师爷一看便知州牧的想法，只是仍不免有所迟疑。
“城外有两位五律司的人在，不如……”
“若那人真是那位殿下，再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州牧出声打断师爷的话。
“属下明白了。”
师爷言罢准备去安排人手出城。
“普通人对他起不到威胁，那些好手全安排出城，此事不容有失。”
州牧担心安排不妥，又亲自嘱咐道。
师爷闻言大骇，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应承着，心底却对那皇子充满了好奇和畏惧：
今日这阵势怕是足以将一些小国灭国，可州牧言语间却仍不十分放心，那位传言中的青国第一人竟真有这般实力？
“五律中的羽现在在和镇南王商讨事宜。”
州牧突然说道。
师爷听到此话，顿时明白了州牧的意思。
五律司的人平日各自封闭一个五窍。
宫封的是口，商封的是鼻。
羽封的是耳。
不到战斗的时候，五律司的人不会解开这个封印。
而若不解封，一个不能闻言的人又如何谈事？
因此羽便不是去商讨事宜的。
他是去看住镇南王以及镇南王那些不安分的手下。
一旦这些人不能有所行动，仅剩下镇南王府里这些普通人、这些仆役，他们能做些什么？
镇南王妃还在府中，但她此时就与林玉儿一起在那个花园中，身旁除了一直跟随自己的一个女官外便再无他人。
就算她不甘愿受制于人，她又能做些什么？
……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拦得住我？拦得住我们？”镇南王面色如常，但言语间已很是不耐。
羽不语。
他带着一个深色的头盔，长长的顿项盖下将一双耳朵完全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个边地的军官。
镇南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当然很是不悦，可再如何他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动手？
自己原以为朝廷最多派出两位五律司的人，却没想到来了第三人拦住自己，那么会不会有第四人、第五人？
况且派羽来拦住自己也别有用心。
羽不能听，那么自己和他理应不会出现矛盾——毕竟青华的事仍在暗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会说破。
除非有人逼自己出手。
遂州人过惯了天高皇帝远的日子，当然不希望朝廷能有机会把手伸进这里，因此会暗中站在自己一边。
可是那些家伙精明得很，在局势还不明朗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旗帜鲜明地反抗朝廷。
但无论是处于利益还是出于道义，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帮助自己。
除非自己在道义上落於下风。
比如自己对羽——朝廷使节动手。
如果朝廷没有派出第四、第五位五律司的人来还则罢了，一旦真还有棋子部署在暗处……
那自己将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是完全将希望寄托在那位素未谋面的青华皇子身上，还是主动出击，走一步险棋……
镇南王最终决定再等等。
他走到院中抬头看天。
霞城的天空一向清澈明亮，从未有何时如现在这般纷乱。
他想试着等等那道自己希望出现的色彩。
或至少这道金光散去。
……
“遮着嘴的是宫，挡着鼻子的是商。我没记错吧？”
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五律司的二人，脸上完全见不到一丝紧张的神色。
五律司的二人却没有回话。
商快速向夏跑来，手中的黑棍在地上拖动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宫将背后仿佛棺材的巨大黑色物件取下，这物重重砸在地面，发出的声响大到远在百余丈外的夏也听的一清二楚。
“五律司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啊。”夏叹道。
这时商离他已不过三步之遥。
三步之遥对这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
“砰！”黑棍砸下，穿过夏的身体落在地上，将地面砸的下沉数尺。
一阵风吹过商的身体，夏在他眼前不见了踪影。
强烈的危机感立马涌上了商的心头，他毫不停留地迈动步子，同时驱动术法在自己上空形成了一个仿佛金钟的罩子。
“嗡！”如雨点般密集的风刃从上空砸下，将这金钟砸得嗡嗡直响。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金钟已有破裂之象。
商心中大骇:这金钟虽是仓促而成，但防御力也不容小觑，仅一个照面就接近破碎说明双方根本不在层次之上！
这种层次的战斗，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商没有任何犹豫，决定解开封印。
其鼻上的细白布上纷纷亮起一个个神秘的铭文，继而细白布自行脱离并在空中化作金色的粉尘。
商的行动速度陡然增快，步伐调动之间仿佛乐器轻鸣。
“轰！”金钟破碎，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点。
在这迷漫着的梦幻光晕中，一个黑色圆点迅速放大，所有散落在空中的金色光点全都附着在这黑点之上，远远望去就仿佛一杆有着黑色枪身和金色枪刃的长枪。
长枪指天，锋芒毕露。一个回转之间，所有风刃化作虚无。
真可谓长枪破风，迎刃而解。
“咚！咚！咚！”
沉闷而厚重的声音在远方传来，大地闻声而动，一时土石瓦解，尘沙飞扬。
继而尘土聚拢，碎石归一，一尊高达数丈的土象巨人成型，每一步都发出洪亮的巨响。
宫嘴上的面罩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他此时正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古琴。
这古琴没有弦，琴身通体由玉石打造，而非木材。
那形似棺材的巨物竟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古琴。
宫的手在琴身上方拨动着，就仿佛在拨动着琴弦。
伴着他的动作，这方天地间竟真有琴声传出，舒缓而优雅。
一指拨动，尘土飞扬；十指连弹，大地轰鸣。
曲子才刚响起，那土石塑成的巨人却已迈过百余丈。
拳头落下，直夺夏而去。
上方是让人窒息的沉闷之声，下方是令人心颤的急促之音。
夏被夹在其中，就仿佛直面山崩地陷，又好似独挡千军万马。
“有点意思。”夏笑着道。
狂风呼号，雷霆咆哮，一瞬间天地巨变，将那霞城的天空染作了斑斓一片。
继而一切归于宁静。
管什么山崩地陷、千军万马，我只一人来往。
我来前风平浪静，我来后亦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