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神秘的公子
“我是说所有人,都是垃圾。”
“我,蒋子文!”
夏在酒楼中的豪迈宣言就仿佛惊天霹雳,在本就躁动不安的阳离城飞速传扬开来。
传言总是会逐渐偏离真相,这次也不例外。
比如夏的形象就越传越离谱。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最广为流传的版本中夏已经变成了一个獐头鼠目、声音尖锐刺耳的小个子形象。
反倒是林玉儿的形象越传越美好,几乎是侠女的标准模板。
“每每想起此事我就痛心疾首!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跟了这么个腌臜恶心的家伙呢?”
阳离城的巷口,一个青衫说书人痛心疾首地对着自己唯二两个听众说道。
这两个听众就是夏和林玉儿。
“是啊,我也很奇怪呢。”
夏偷瞄了一眼林玉儿,见她面色有些古怪。
“此等奸猾、狂悖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说书人言至于此,惊堂木猛地一拍桌面,看他那神情显然是把自己带入进去了。
“是啊是啊,我要有机会一定斩下那蒋子文人头以平众怒!”
夏应和道。
“小公子你这面相,以后必成大才,可不能因一时冲动而断送大好前程。”
说书人倒还心善,竟规劝了夏一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小生没什么本事,但生来嫉恶如仇,若是遇见这厮便是拼了命也要与其同归于尽!”
在说书人的故事中,“蒋子文”赫然是一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家伙。
“哈哈哈哈!好!人不热血枉少年!想我当年也是头别腰间、仗剑天涯。曾一剑问义、一剑问罪,只可惜岁月蹉跎……”
说书人似乎也被感染,说起往事来一顿唏嘘。
就是不知道这往事又从那些演义话本中挪用了多少。
“唉,往日之事不提也罢。今日一见公子感觉甚是投机,颇有相逢恨晚之意,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夏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后凑到说书人耳边轻声道: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蒋子文是也。”
说书人大惊,反应过来后却感到有一阵风吹来,他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等到他凝神看着眼前,还哪里有夏和林玉儿的身影,只有几个铜板在地上旋转着。
说书人咽了口口水,等了许久不见有变后才站起身,看着那几个铜板面露嫌弃与不悦之色。
随即他往那几个铜板上吐一口口水。
见没有反应,他斗胆抬起脚狠狠踩了踩那几个铜板,似乎那是什么腌臜恶臭至极之物。
忽然又有一阵微风吹过,说书人浑身一个哆嗦。
他颤颤巍巍地往后躲了躲,直等到半盏茶的时间过后才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些铜板视若宝贝般收入怀中。
……
阳离城中一座小山的山顶,夏和林玉儿坐在地上看着城中的繁华景象。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玉儿不解地问道。
夏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林玉儿这两天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因为有趣。”
夏想了想说道。
“只是这样?”
仅仅为了有趣而让自己成为几乎整座城市的敌人,这恐怕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
“要不然呢?”
夏笑着反问道。
林玉儿没有回答,因为夏的确是会这样做的人。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还好。”
“还好至少也是一种好,至少不是错,不是不好,不是吗?”
夏看着林玉儿,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懂。”
林玉儿说话向来简洁明了。
“古话说得好,一骑红尘妃子笑。有帝王点燃篝火只为博美人一笑,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林玉儿有些脸红,没有回话。
“况且我这也没害了别人,只是给自己添了点小麻烦。”
夏耸了耸肩。
“你这个比喻不对。”
林玉儿突然抬起头看着夏正色道,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怎么不对?”
夏好奇起来。
“就……也……”
林玉儿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吐出来四个字:
“就是不对。”
夏感到很是疑惑,也说了四个字:
“真没道理。”
林玉儿正要开口,突然感知到有人在靠近,这才明白夏那四个字不是对她说的。
确实挺没道理的。
居然有人能透过传得字面意义上“面目全非”的传言锁定夏本人,还能找到这里来。
皇宫里的人?夏心想道。
除此之外很难有第二种解释。
来的人只有四个,三个在明处,一个躲在暗处——当然对于夏来说,都在明处。
领头的是一个公子打扮的家伙,明眸皓齿,不像个少爷,倒像个姑娘。
他身后跟着两位正值壮年的家丁打扮的人,不同于刘、唐二位身后的那些空有蛮力的家伙,这两位在夏看来都算得上是有些本事。
隐藏在暗处的是位老者,功力深厚,是个男人却只有阴柔之气,估计是个老太监。
老太监颇有些本事,夏估计他大概和五律司的人差不多水准。
即使在午昙不出手的情况下,这四人也不是夏的对手,他们甚至想要在夏面前伤到林玉儿都无法做到。
因此夏泰然自若,想看看他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那公子打扮的人手中拿着一幅画卷,上面的人物与夏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神韵要嚣张跋扈许多。
“感觉好像不太像啊。”
这公子开口,声音也如长相一般中性但阴柔多过几分。
没等到那两个壮汉开口,夏瞟了一眼那幅画像抢先开口道:
“怎么把我画的这么丑?”
夏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画像上的是自己。
公子闻言将画卷递给身后两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夏说道:
“你比传言中好看诶。”
“谢谢夸奖。”
夏却有些面色古怪,对方这与其说是夸奖,倒不如说是感到有些新奇——就像在看某种没见过的好看的物品,总之不是与人交流。
接着这公子又转头看向有些紧张的林玉儿。
他上下打量了半天,最后歪着脑袋说道:
“你没有传言中好看。”
如此直白,毫无礼貌。
可是看着他那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很难说他真的有什么恶意。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也只有实话才伤人。
林玉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地看向了夏。
那公子见林玉儿这幅反应,皱了皱眉。
他又看向夏,兴致冲冲地开口道:
“你们真是传言中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
夏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又补充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咦,不是那种关系却一直在一起……”
那公子双手抱胸看着夏,眼神中满是狐疑。
片刻后他双眼瞪得圆圆的,就像是一颗夜明珠,他这般问道:
“你不会真是登徒子吧?好恶心。”
“怎么可能。”
夏感觉这人好无聊,找到自己说了这么久,却全是些莫名其妙又无关紧要的话。
“你找我干什么?不会只是来说废话的吧?”
听到夏的问话,那公子愣了一下。
他一根手指抵着脸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随后又转身对着身后两人问道:
“我来找他做什么来着?”
其中一人密语一句。
“哦~我想起来了。”
公子一手握拳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作恍然大悟状。
“什么?”
夏问道。
公子突然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夏并绕着他转了个圈。
“我就是来看看你!”
公子停在夏面前,微微弯腰仰视着夏的脸,笑盈盈地说道。
“哼。”
林玉儿看着两人现在这姿势,心头莫名有些不爽,竟冷哼了一声。
夏与那公子都扭头看去,却见到林玉儿又两手挡住自己的脸,似乎羞愧地见不了人了。
夏感到莫名其妙。
无论是林玉儿现在这反应,还是这公子今晚来找他做得这些事、说的这些话。
“我很喜欢你哦。”
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那两人身前,对着夏如是说道。
夏却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公子身上有一层很玄妙的封印,连夏也无法看破他的真实水平和性别。
因此他只能以为这人是男的。
虽然夏在情感上多么迟钝,但他自认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传统,对这种事有些抵触。
似乎是说完才意识到可能会引起歧义,公子嘴巴微张,但马上用左手挡住。
“不是那个意思啦。”
他捂着嘴,声音有些含糊。
夏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总之期待明天的见面,我有预感你会是我最后的对手。”
言罢公子对着夏挥了挥拳,就像是个小孩子。
比我还幼稚啊。
夏想道。
然后夏也学着那公子的动作做了一遍。
“那就再见啦,嗯,是明天见!”
公子笑着告别。
就仿佛春雪初融下的花朵、立春夜色里的莺啼。
如此纯洁,仿佛从未受世间浑浊污染。
如此美好,让人对未来升起无限遐想。
一切烦恼在这笑容前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夏呆了一会儿。
这个笑容真的很……
漂亮。
我居然觉得一个男人漂亮?
夏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难怪午昙和林玉儿都说我在情感上迟钝……难不成是因为我喜欢男的?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夏心中一通乱想,好半天才终于静下心来。
他说明天我会是他最后的对手,那就意味着他也会参加比武。
如此一来他应该便不是皇宫的人。
可如果不是皇宫的人,还能有什么势力能追查到我?
如果不是皇宫的人,那那个太监又是谁?
夏心中想来想去,却总是想不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午昙和林玉儿说的没错,夏在情感上是真的很迟钝。
不然他便不会被如此简单的假象所欺骗。
林玉儿目光复杂地看着夏许久,随后挪开目光看向城中。
她又想起在厦川时夏说过的话。
看来,真的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