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背叛与真相
电话里郑国栋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学者形象。那句“关于那个金属胶囊的!非常紧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古董店里刚刚凝结的沉重气氛。陆芸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看向沈默,后者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眯起,警惕之色陡增。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陆芸说:“不对劲。他太急了,而且……直接提到了胶囊。”沈默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郑教授此刻的异常,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警示灯。陆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郑教授是她商业起步的重要引路人,是信任的盟友。但沈默揭示的关于“时间理事会”的秘辛,以及郑教授坠楼前那句关键的遗言,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这位她敬重的师长,是否也卷入了那场跨越时空的纷争?甚至……他本身就是另一方的人?“告诉他,我不在。”陆芸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不能冒险,尤其是在刚刚得知自己可能身负“守望者”使命的此刻。沈默会意,对着话筒语气平稳地回应:“郑教授?陆小姐?她刚刚离开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您找她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郑国栋更加焦躁,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声音:“离开了?不可能!我的人明明看见她进了你的店!沈老板,这件事关系到重大机密,我必须立刻见到她本人!你让她接电话!或者告诉我她去哪里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郑教授,请您冷静。”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陆小姐的行踪是她的自由,我无权过问,更无权透露。如果您有急事,不妨留下口信。”“你……!”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话筒被狠狠摔在桌上,随即忙音响起。电话挂断了,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更加粘稠。沈默放下话筒,脸色凝重:“他急了。而且,他提到了‘他的人’看见你进来。陆小姐,你被监视了,而且监视你的人,很可能和郑教授有关,或者……受他指使。”陆芸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郑教授,那个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援手,在学术和商业上给予她无私指导的恩师,竟然在暗中监视她?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得知“时间理事会”的存在更让她感到心寒和愤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芸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金属吊坠,“为了胶囊?为了所谓的‘改变历史’?”“恐怕是的。”沈默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略显冷清的街道,“‘时之痕’的力量,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郑教授……或许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它。”这个猜测像毒蛇一样噬咬着陆芸的心。她回想起与郑教授相识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商业计划的赞赏,对时间胶囊“偶然发现”的浓厚兴趣,甚至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过胶囊的细节……当时只以为是学者的好奇,如今想来,处处透着刻意。“不行,我必须弄清楚。”陆芸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愤怒压过了心寒,“如果他真有问题,我必须知道他的目的,以及他背后是谁。”她看向沈默,“沈老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里我不能久留,我得走了。”“等等!”沈默叫住她,快步从柜台下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我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在城郊,很安全。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里避一避。另外,陆小姐,务必小心。那些人……为了‘时之痕’,什么都做得出来。”陆芸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谢谢。”她深吸一口气,戴上宽檐帽和墨镜,压低帽檐,推开古董店厚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行人不多。她迅速扫视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盯梢者,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却挥之不去。她没有直接回公司或住处,而是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马卫国的电话。“马哥,是我。”陆芸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需要你帮忙。现在,立刻到滨江公园东门第三个长椅那里等我。记住,一个人来,注意有没有尾巴。”电话那头传来马卫国沉稳的声音:“明白,陆总。我马上到。”半小时后,滨江公园。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拂,柳枝轻摆。陆芸坐在长椅上,看似悠闲地望着江面,墨镜后的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敦实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马卫国。他自然地坐到陆芸旁边的长椅上,递给她一瓶汽水。“陆总,没人跟着。”马卫国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附近散步的人,“出什么事了?”陆芸摘下墨镜,将古董店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沈默的讲述、郑教授反常的电话以及她的怀疑,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马卫国。这个从深圳工地就跟着她打拼的北方汉子,是她此刻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马卫国听完,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郑教授?他……他竟然?!”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对陆芸的担忧,“陆总,您打算怎么做?”“我要当面问他。”陆芸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他家。你帮我约他,就说……就说我发现了关于时间胶囊的重大线索,关系到1984年的关键节点,约他今晚八点,在城西废弃的‘红星机械厂’老仓库见面。记住,只告诉他一个人,强调必须保密。”马卫国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去办。陆总,那地方偏僻,晚上不安全,我多带几个兄弟……”“不,”陆芸打断他,“你一个人暗中跟着我就行。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火并。你埋伏在仓库外面,如果情况不对……”她顿了顿,眼神决绝,“再动手。”马卫国看着陆芸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点头:“我明白了,陆总。您自己千万小心。”夜色,如期而至。城西的红星机械厂早已废弃多年,残破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夜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陆芸提前半小时来到了约定的老仓库。仓库大门早已锈蚀脱落,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她打开带来的强力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床零件和破烂的木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她找了个靠墙、视野相对开阔的角落站定,关闭手电,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仓库入口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仓库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显得有些急促。一个人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身影——正是郑国栋教授。他穿着常穿的深色夹克,手里似乎没拿东西,站在门口警惕地朝里面张望,低声呼唤:“陆芸?陆芸你在里面吗?”陆芸没有立刻回应,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郑教授看起来是一个人,但他的神态……透着一种陆芸从未见过的焦灼和紧张,眼神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郑教授。”陆芸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清晰。她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电光柱瞬间亮起,直直地打在郑国栋的脸上。郑国栋被强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陆芸!你果然在这里!快,把那个胶囊给我!现在情况非常危险!”“危险?”陆芸站在原地,手电光锁定着他,声音冰冷,“什么危险?郑教授,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派人监视我?为什么对时间胶囊这么‘着急’?”郑国栋的脸色在光线下变幻不定,他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陆芸!你听我说!我是为了你好!那个沈默,他告诉你的都是片面的!‘时间理事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手里的‘时之痕’是祸根!把它交给我,只有我能保护你,把它交给该交给的人!”“该交给的人?”陆芸的心沉了下去,郑教授的话几乎坐实了她的猜测,“是谁?是那些想‘修正历史’的人吗?冯·克劳斯的继承者?”郑国栋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你……你都知道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更应该明白它的重要性!把它给我!快!”他猛地朝陆芸扑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国栋!住手!”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仓库门口传来!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入,正是埋伏在外的马卫国!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郑国栋扑向陆芸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目标直指郑国栋!郑国栋显然没料到还有人埋伏,听到吼声惊骇回头,看到猛冲过来的马卫国,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下意识地想躲闪,但马卫国动作迅猛,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想将他制服。“放开我!”郑国栋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猛地甩开马卫国的手,踉跄着后退,口中发出嘶喊:“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他们就要来了!没有时间了!”他退到了仓库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金属架和高高的零件箱。在挣扎和后退中,他的脚绊到了一根横在地上的锈蚀钢管,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小心!”陆芸惊呼出声。但已经晚了。郑国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一个摇摇欲坠的金属货架上!那货架早已锈蚀不堪,承受不住撞击的重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连同上面堆积的沉重零件箱,轰然倒塌!“轰隆——哗啦——!”巨大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尘土漫天飞扬。“郑教授!”陆芸和马卫国同时冲了过去。尘埃稍落,只见郑国栋被压在扭曲的货架和散落的零件箱下,口鼻溢出鲜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陆芸,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找……找齐……三个……胶囊……才能……阻止……他们……改变……历史……”话音未落,他的手颓然垂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失去了所有神采。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陆芸和马卫国僵在原地,看着郑国栋失去生息的躯体,巨大的震惊和寒意席卷了全身。郑教授死了!就在他喊出那句至关重要的遗言之后!“陆总……”马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懊悔,“我……我没想……”陆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蹲下身。郑教授的死固然突然,但他临死前的话印证了沈默的猜测,也指明了方向——三个胶囊!必须找齐!她的目光落在郑教授随身的那个半旧的棕色公文包上。包带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断,掉落在离他不远的地上。陆芸走过去,捡起公文包。入手有些沉。她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份学术文件和笔记本,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陆芸抽出文件袋,打开封口。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厚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月光和手电光下,纸张上清晰的印刷字体和复杂的图样映入眼帘。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英文:“SHANGHAI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上海公共租界)。下面则是一份地契,详细标注着地块位置、面积和所有人信息。所有人的名字是:Lu Zhenhua(陆振华)。地址指向:上海外滩附近,一条名为“霞飞路”的支路旁。日期:1926年11月。陆芸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这张泛黄的地契,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1926年上海租界!这正是她怀表里那半张地图指向的时间和地点!郑教授为什么会有这个?这难道就是曾祖父留下的、指向第三个“时之痕”钥匙的关键线索?她抬起头,看向仓库外沉沉的夜色,郑教授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找齐三个胶囊……阻止他们改变历史……真相的碎片正在拼凑,但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