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撤离
焰火燎绕,火焰盘旋在马车残骸上,放逐那些化为灰烬的碎片,夹带着热气与白点飘散在风中,也将人的哀思带到天边。
火焰中燃烧着无计其数的货品,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能让某家营地从此衣食无忧。而这些都将化为火焰将其中齐冠觉熟悉的,不熟悉的,那些面孔统统藏在其中,随着这火焰一同化为乌有,就如同泡沫一般转瞬即逝,那些以往不被自己重视的一切,都将随着火焰燃烧而消逝。
而火焰的始作俑者,正满身血污的呆愣在原地。身上都血有自己的也有旁人的,但都黏在齐冠觉身上,攀爬在他的脸上。
齐冠觉盯着火焰良久,想要穿过它,看到最里面,因为现在还能感觉到同伴还活着的错觉。
这种奇怪的幻觉在战斗结束以后就一直消散不去,充斥在齐冠觉的脑袋里,但好在能缓解周身的疼痛,并且昔日的种种都像浮现在眼前,让他不至于孤单。
一直等到火焰熄灭,齐冠觉才从幻觉中走出,在余烬中找到同伴的骨殖,而后掩埋进早已挖好的墓室。
插好墓碑,一块马车上拆解下的木板,放在土堆前,用身上的鲜血写下逝者的名字。
看了眼前的坟墓一眼,转身又盯着化为灰烬的马车残骸,眼神逐渐变得冰凉,而挂在身上的血也慢慢变成了黑色。
等纪轲重新回到63区,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漫长旅途,一个人走过戈壁,穿过平原,翻过山林之后,终于回到昔日的避难所。
和离开时一样,回来也是下起了雨。淡粉色的烟雨带着些许凉意,陪伴着纪轲回到“春雨”。
纪轲淋着雨,望向昔日的“家”。那个原本整洁宽大的庭院,变成长满杂草,充满残骸的废弃院落。那些残骸散落在四周,任由粉红色的雨水冲刷,这些被遗弃的事物,带动纪轲的心弦,零散的碎片在他心底拼凑出脑海中的回忆。
物是人非,生离死别,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变化。有的只是需要回忆的东西变多了。
紧闭着双眼,试图让驳杂繁乱的归于宁静,但越是这样去想去做,内心就越是烦躁慌乱起来。
等了好久,或许是雨水的凉意,不再想那些令他不安的画面。
冷静后,跟随记忆来到春雨等人的墓地,从怀里掏出随手将祭品放在地上。
那是一柄断刀,带着血迹,横放在墓前。
“我应该是复仇了,61区里负责侵入63区的营地首领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杀他的刀,我放你们这了。”
纪轲清楚人死不能复生,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结果,但这样做可以让他内心好受一些。
“说真的,那时要是我还在营地就好了,和你们一起躺在这里,什么事也不用管,什么事也不用操心,真好。”盘坐在地上,纪轲谈论起近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来。“你们真应该好好活着,63区太穷了你们知道么,本来我还带着点好吃的来着,但是那些东西放不住,路上都坏了。”
絮絮叨叨的许久,纪轲站起身来:“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再和你们说,我去看看程兰她们去了。”
...
孤身一人,又穿过林地,翻过山脉,走向春雪等人的新营地。
走近营地却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观望。新营地愈发壮大了。走时只是破旧的房屋,现在换成横纵交加的砖瓦,中心还留有那个走时建造的场地,仿佛只有哪里没有做出改变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别的都不再是以前的容貌了,人数也变得更多了,看起来足足有上百人。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工作,老人的帮孩童的,男人帮女人,能从他们脸上感觉到他们的笑容。
纪轲就这样突兀的站在高原上,依在一颗枯树旁静静的看着,任由日头照晒着。
“不过去和他们聊会么?”
“不了。”纪轲早已察觉到石东昇的到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在这里,但自己来到目的只是看一眼春雪等人的生活,对于纪轲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该走了,回到我熟悉的地方。”
“就这么害怕和她们见面?你变胆小了啊。”
纪轲清楚,这种平静和安宁始终不会长久,与其让他成为痛苦的来源不如少接触些。
石东昇拉住想要立即离开的纪轲开口阻拦到。
“这就走了?不想听听即将要发生的事了?”
“什么?”
“区域之间的禁令即将解除,所有BA级人员都要撤离!只留下C级人员。”石东昇嘴角微微扬起,用他漆黑的双眼看着纪轲。
63区B级区域
“胖子!报数!”
集合场上,容纳数千人的操场上,被划分成大大小小的方块人群正清点着人数。声浪一重盖过一重,响彻在四周。
“报告队长,D31所有在编人员集合完毕!”
“报告队长...”
随着所有队伍集结的结束,高台上,作为63区B级负责人万平,身材高大,挺直了胸脯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
“各位,今天是我们所有63区B级人员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想要待在这里不愿离开的,昨天已经放行,都回到他们的营地中去。今天我再问一遍还有人要留下么?”
“没有!”数千人同时呐喊道。
随之陷入了令人沉默的死寂,似乎在给他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很好,那就按照原定计划,撤离!”
场地四方,开始点燃烟火,发出蓝色的烟气飘向空中,作为指引方向的地标,迎接天上来客。
场地上空,显现出蛰伏在空中的数架接引战机,它们褪去隐形伪装,每一架都足以带走所有人,但仍然按飞行编队悬停在空中,接引地上先行离开的人。
胖子失落的跟着队伍踏上机舱。在这里没能找到身世的线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所谓的总部了。怀揣着这个说法走近了冰凉的机舱内,随之舱门重重的闭了上去。
战机两翼吹起狂暴的风,连带地面上的石板,将周围的一切扫尽。曾经居住过的房屋在飓风下支离破碎,路灯被沙石从中折断,道理被残骸淹没其中,围墙被吹向远方,带着泥土飞向茫茫无际的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