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破碎

事实证明，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又过了一年，在我跟飞认识了24年，在一起15年，结婚9年，孩子7岁的时候，我们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给过他无数次的机会，但每次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背叛和冷漠。

我们早已无话可说，没有共同的事情可以做，甚至看电影、吃饭这样的事。

我总是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等到深夜。

飞总是下班后要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周末也至少要加一天班，常年如此。

偶有不加班的时候，他便只会打开电脑自顾自地玩游戏。

孩子他也很少过问，甚至直接把孩子班里的群都屏蔽掉。

打电话不接，微信消息不回，多少个泪流满面的夜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哭。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懂事，连丈夫的加班都无法接受。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梦里总是反复出现飞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女人强烈的直觉，让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再没有其他人，如此而已。

哪怕我们一无所有，只要我们有彼此，我们就有家。

我不止一次地跟飞说，如果他不再爱我，就不要再用谎言欺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被别的女人冷嘲热讽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我说我可以放他走，我也请他放过我，不要再用冷暴力来折磨我。

但飞总是一再无比坚定告诉我是我多想了，他外边没有别的女人，只是他工作太忙。

那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不耐烦。

这种反复的自我怀疑与自责几近令我崩溃。

终于有一天，我又撞见了他的私情。

他正把他和那个女人私下联系的手机拿去修理。

见到我的一刹那，他竟扔下我失态地冲上车想夺路而逃。

我死死拽着车不让他走，他才停了下来。

我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他反过来质问我：“你怎么在这？”

这样的态度，彻底让我绝望了。

我知道，这一次他已经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

飞说，他其实对我早已经没有感觉了。

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让他已经没有办法面对我。

他说，看到我，总会提醒他自己是怎样一个不堪的人。

所以，似乎只有离开我，他才能有新的生活。

至少在别的女人那里，他不会有负担，因为他没有对不起她。

听到这个答案，我几乎要笑了。

自始至终他想的就只有他自己，还有没有对不起别的女人。

在他的心目中，大抵从未真正把我当做他的妻。

结婚这么多年，只有我跟他撒娇的时候，他才肯应我的要求喊一声“老婆”或者“媳妇儿”。

对我的称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从信中那一声声的“祺”，变成了连名带姓的称呼，亲密全无。

我毅然决然地提出了离婚。

我们谁也没告诉，从做了决定到我们拿到离婚证，一共竟只用了两个半天。

这么多年来，飞好像从未这么配合过我们的事情。

之后的第二天，家乡突然爆发了新冠疫情，所有的婚姻业务就都取消了。

可能这又是命运对我的决定的回应。

离婚协议的内容我们几年前就写好了，飞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

在办手续的时候，由于飞的结婚证找不到了，所以按照规定，我们要重新补办两张结婚证才能离婚。

于是，我们又去重拍了一次结婚照，第二次领了结婚证。

领到结婚证后，工作人员又会立即在上面盖上作废的章，然后再发给我们两张同样是红皮的离婚证。

这真是一个无比折磨人的过程，就好比把命运的电影再回放一遍，而你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回天。

我想起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竟然都没有机会补上结婚的蜜月，更没有庆祝过一个结婚纪念日。

喜欢花的我，永远只能自己去买给自己玫瑰。

生活中永远都是没完没了的谎言和背叛。

看着手中的证，我嚎啕大哭。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最终会变成这样。

飞紧紧地抱着我，对我说：“对不起，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我和飞决定好好度过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还是我安排了所有的事情。

我们一起做了一顿简单的饭。

他最后一次给家里的两只猫咪剪了爪子。

然后我让他一起陪我去海边走走。

每当不开心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去看海。

以前，如果我闹情绪关了机，飞总会特别紧张的给我打很多的电话，留很多的言。

但后来，即使我一个人负气在跨海大桥独自走到深夜，也不会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半路上，我让飞把车停在了花店，让他给我最后买一束花。

曾经的我，最喜欢的便是玫瑰。

因为我是那样相信爱情，在我心目中，玫瑰就是爱情的象征。

在结婚前，我跟飞抱怨，你还没求婚我就嫁给你了啊。

于是，在我们从北京回家乡的前一个晚上。

飞偷偷准备了99朵玫瑰，在楼道里静静地等着将要下班的我。

见面时，他单膝下跪把花递给已经傻掉了的我……

可是遗憾的是，以后每个情人节，每当我提出要买花，他都只会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可过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节。

这一次，飞给我买了9枝玫瑰，其实我心里期望是11枝。

不过在我心中更遗憾的是我们的婚戒，那是一对样式普通的珀金戒指。

我们在婚礼前三天才从北京回到家。

试婚纱，定手花，对流程，仿佛一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所以，婚戒仅用几分钟便选定了。

我是一个对于金钱没有什么概念的人，但我想要一枚钻石戒指，不管那上面的钻石多小都可以。

我真的渴望我的身边时时刻刻能有一个东西代表着我们永恒而坚贞的爱情。

婚后，这个愿望始终没能付诸实施，我总不能自己给自己买个钻戒吧。

所以买完花后，我拉着飞又去了一家首饰店。

我挑了一只轻巧而便宜的彩金戒指。

飞亲手给我戴在中指上，就当是弥补上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缺憾。

我们的婚戒早就取下了。

因为有一天飞跟我说他的手指瘦，戴戒指来回晃不舒服。

我不相信，坚持不让他摘。

可是他总是当着我的面戴上，随后转身就背着我摘下。

所以后来我也不肯戴了。

在大海边，我们坐在台阶上吹着海风。

我跟飞说，我们一起数20对情侣便离开吧。

当时已是晚上，经过我们面前的大多是互相搀扶慢行的老年夫妻，或者一家三口带着蹦蹦跳跳的小孩子。

我其实是想让飞看看，所谓的相濡以沫不过就是平平淡淡的彼此守候。

我多想让他知道我的心，多想让他明白自己有多傻。

有那么一对热恋的年轻人，在我们不远处忘我地拥吻了好久。

我让飞给我唱一首歌。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喜欢陈奕迅的《K歌之王》。

但是音律极佳的他到最后，也还是唱不好。

我说算了，还是唱《my oh my》吧。

唱了几句后发现，这首歌他已然不记得了。

飞又哭了。

我心疼地搂着他的脖子对他说：“宝贝，别哭了。”

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个我曾经确信会对我此生不渝的男孩子，那个我早已深爱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这次我既没吵也没闹。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微博，所有事情包括开房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她不但已婚，还有个跟我的孩子一样大的儿子，他们在一起竟然已经5年多了。

我见过她不止一次，长像普通，身材一言难尽，是飞的同事。

有一次她竟然还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她现在是飞的领导，飞最近的工作状态不好，因为我晚上加班总给飞打电话。

她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因为我没法离开孩子，找不到他们在一起的任何证据。

我知道那个女人在哪，也跟以前一样的勇敢。

我知道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在这个小圈子中再也无法立足，同时让她的家庭同样破碎，让她的孩子同我的孩子一样，失去父亲或者母亲。

但我真的累了，我已然清楚真正背叛我的人是飞，她对我来说不过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不屑于把同样的事情再去做一遍，除了逞一时之快之外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莫名的良心让我不忍心再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这一切。

那一天后，飞离开了我们的家，我们从此不再相见。

我们的家就这样散了，虽然墙上到处还挂着我们身着婚纱礼服的笑颜。

唯一的联系只剩下每个月支付宝自动发的那一条抚养费到账的信息。

为了不让体弱的父母受到刺激，我又开始如从前那样，每天回来在家中摆上一些飞的东西，假装这个家里还有一个男人。

从小我便在爸妈的争吵声中长大，那个年代的人在婚前大多对彼此缺乏了解，以至于直到结婚后或者有了孩子才发现并不合适但又迫于当时的社会风气难以分开，由此造成一生的悲剧。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爸妈说要离婚的时候我的惶恐，妈妈最终为了我受了一辈子的委屈。

我最大的心痛便是来自已经懂事了的女儿，她已经乖巧的知道晚上9点半以后妈妈会心情很不好。

每当我不自觉地露出一丁点难过的神情时，她都会问：“妈妈你心情不好吗？要开心一点哦。”

因为我们的离婚特别仓促，所以在分开前，我们只能简单地跟孩子说明了情况。

我们告诉她爸爸妈妈决定分开了，但是爸爸妈妈以后还是好朋友，我们都很爱她，会永远爱他。

当时的我自顾不暇，我只想逃离这个男人，越快越好。

我真的做不到妈妈那样的牺牲，因为对于我们的未来，我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

我不敢想象孩子幼小的心灵因为我们遭受了多大的创伤，我的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我亲爱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没有能耐，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有爱的家庭。

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原谅我的自私，妈妈真的尽力了。

那段日子，我迅速地消瘦，几乎夜夜难以入眠。

我不寄希望于找人倾诉，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社会洗礼，我早已懂得我所处的这个社会，不会有人愿意拿出时间听你说这样普通的事情。

我更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让惟不开心。

事实就如我预料的那样。

我曾很小心的问一个关系还不错的男同事，能否给我这个女新手壮个胆去趟加油站。

对方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打下了几个字，“我现在忙，你自己小心点”。

是啊，加油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你老公应该做的吗？

我还认识一个跟我的圈子比较远的异性朋友，非常欣赏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家外企的艺术总监。

有一次跟他谈项目的时候，我突然莫名地情绪失控。

之所以会对他敞开心扉，除了我们交集不多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他是一个特别靠谱的奶爸，我很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破坏了人家的幸福。

离婚半年后我们才通了一次电话，那时候他被合伙人坑了，打了很久的官司却一筹莫展，暂时没有稳定的工作。

我说：“半年前我离婚了，看你一直在忙，就没跟你说。”

他淡淡地说：“现在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吗？很抱歉，我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但是今年的我，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我说：“没关系，你还会找到好的工作的，你那么优秀，要相信自己。”

他说：“你有事就找我，别客气。”

还有一个大学期间的闺蜜，相交了10多年，她的前夫是我师兄。

不幸的是，我那个糊涂的师兄在结婚前夕出了轨，两人刚结婚便离了婚。

飞第一次背叛我时，我打给她。

第一句话就是：“美女啊，我也经历了狗血剧”，于是她秒懂。

美女对我甚好，总会想着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她经常非常认真的跟我说，最重要的是要对自己好，让自己高兴。

如果但凡我有一点犹豫，她便会坚定的告诉我不要再回头。

唯一能让我毫无顾忌痛哭一场的，只有学长峰。

在北京的锻炼让他越发优秀，竟然在37岁被竞争无比残酷的华为召至了麾下。

这么多年，他依然独自留在北京，只在周末会回青岛跟妻子和两个女儿团聚。

在电话中，我语无伦次地说，他只会静静地听，然后偶尔劝上一句，不要再想了。

想起之前我多次去北京、青岛出差，每次他都会安排时间出来跟我见面吃个饭。

但我们之间，不管任何时间见面，都不曾有过暧昧的气氛。

我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男生便能如此守得住寂寞，耐得住诱惑。

男女之间是可以有纯洁的友谊的，只要你知道自己真正应该守护的是什么。

其实我觉得像我这么冷静而理智的人，并不害怕孤独与寂寞。

我只是会深深的遗憾，没有守护好自己的爱情与家庭，活得不像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