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离
高考发挥的不算好,我虽然考上了省内最好的高校,但对于我的那所高中来说,谈不上什么令人欣喜的事情。
但对比压抑紧张的高中,大学的生活还是自由地简直令人想大声歌唱。
青春的伤痕,在鲜活的生命面前,仿佛更容易愈合。
多年的短发也终留成了披肩长发。
那时正值18岁的花一般的年纪的我,仿佛一夕之间焕发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先是第一天开学竟然便收到隔壁班男生的情书。
后来班里,参加的社团里,无奈地陆续认了几个“哥哥”。
因为有的总是喜欢送我各种各样的礼物。
有的突然告诉我,愿意一辈子照顾我;
还有的认真地回家先征得了父母的同意。
我猜想也许是因为自己考上的是一所以理科见长的学校。
女生相对短缺,所以男生们未免格外热情。
我有些茫然无措,不知怎样去做才不会伤害这些热情的男孩子。
但我没想到的是,当命运终于愿意给我一个我曾梦寐以求的机会时,我却毅然选择了放弃。
我们新生所入住的四栋宿舍楼中央,有一个大的广场。
那天我正走在广场上,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轻轻地喊了一声“小祺”。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
而这个人已经有好几个月音讯全无。
惟竟然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愤怒与心痛被我强行按下,我转过身去,竟然给了他一个笑容。
惟还是那个样子,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他告诉我他就住在我宿舍旁边的那栋楼。
我低头敷衍的说了一声“好”,便匆匆走回了宿舍。
没几天,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住的寝室,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信里,写明了他的寝室号,还有见面的时间,注明:“勿失约”。
我在心中反复地思量,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如何。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因为他的离去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便又会出现。
看着那熟悉的字体,我想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对我说。
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去赴了约。
惟根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与我说,连“场”都没有清。
在他室友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我们表现的一如普通朋友般坦荡。
惟什么解释也没给我。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惹毛了我。
我没有当面表达我的不满,我不知道怎样对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发火。
只是自由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已决定不再联系他。
因为过去的三个月,我想我已经充分读懂了他的想法。
我已不期待再会他有新的故事。
军训,食堂,教室我们还会常常碰到,但就只是碰到而已。
再后来我认识了班里的一个叫佳的男孩子。
就此与惟的距离越发地远。
我和佳都选了乒乓球课,然后发现彼此竟然是班里水平最相当的两个人。
佳的记忆力特别好,不用电话本就能记住好多的电话号码。
一直以来,我喜欢的可能就是这样有些聪明的男孩子。
但是这次,我的表达方式变了。
我主动约佳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主动地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啊?
他很惊讶,因为他也知道追我的人其实还挺多的,其中就包括他的室友。
我说我喜欢你的聪明幽默,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他迟疑的点了点头。
其实还有一点我不能说的原因,佳的QQ头像,凑巧跟惟是一样的。
表白后的我很开心,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我,毫不拖泥带水,扭扭捏捏,喜欢就让他知道,不害怕任何的拒绝。
年少轻狂的我再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只觉得身边有一个这样优秀的男朋友就够了,世界也终于可以安静了。
不会再去伤了谁的心,欠了谁的情。
虽然这段感情来得有些突然,但是我们的关系在最初还是相当的不错。
佳很宠着我,愿意陪我去疯,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他的情商很高,尽管开始还是受到了一些男生的排挤,但很快就又成为了受欢迎的人。
于是身边的男孩子如潮水般退去了,也包括惟。
这其中只有一个在校报记者团认识的学长峰,一直还跟我保持着联系。
峰特别喜欢摄影,总是跑来跟我借数码相机。
跟他在一起参加活动的时候,我从不会感受到其他人那种炙热的目光的压迫。
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很自然地提一些我和佳的事。
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佳,走路都必须让他牵着我的手。
喜欢跟他一起做实验,一起打球,看电影。
甚至有一天晚上偷偷赖在他的寝室睡在他的床上,让他只好把室友一个个都哄走,然后自己换个地方睡。
佳的家是外地的,而我周末一般都会回家。
有一次,我去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去见我的父母。
出乎意料的是,佳没有答应。
其实我爸妈早就知道了他。
我不愿意去勉强他,心想可能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更多的事情吧。
见父母这件事我再也没有提起过,我总是没有把握这个男孩究竟有多喜欢我,还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已经很久没有去想惟的事情,只是偶然会问问他出国的时间,后来渐渐也不再问了。
直到一个新的学期来临,我选了一门全校的选修课《交响乐欣赏》。
给我们上课的是一位略显古板的老教授,他在上课的时候经常给我们放好长好长的交响乐。
但是只能听,不许看书写作业,更不许睡觉。
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太无聊了。
那天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老师突然提了一个问题。
他说这首曲子的主旋律是一再重复的,有没有同学能帮我来弹一下这一段。
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一只手很快地高高举了起来。
我眯眼看过去,竟然是惟。
老师把他请到了钢琴前,并让他用D大调来弹这一段旋律。
我饶有兴趣地想看惟究竟是怎样来开始他的表演,他确实很快弹了出来。
但是老师说不对,是D大调,而他弹的是C大调。
我轻轻的笑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傻小子他听不懂。
差不多也就高二的暑假,我去他家的时候看到他刚开始自学钢琴。
凭着一股聪明劲儿,一般的曲子他还是弹得上来的。
只是并没有任何人教过他系统的乐理课。
老师问还有没有人会,环顾四周,没有人应答。
我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替他解了围。
除去几次这样全校的大课,我们的交集越发少了。
一天,偶然间碰到认识我俩的高中同学,八卦的跟我说起惟的现状。
原来他也有女朋友了,是他们系的一个女生。
听说家里特别有钱,狂热的倒追惟。
其实我也见过那个女生,感觉是很时髦的那种,烫着一头校园中并不多见的卷发。
她曾经参加过一次我们的聚会,还很热络的跟我说话。
我不在乎她对我和惟的事情知道多少,因为我和惟一直就是那种若即若离的莫名其妙的关系。
我也会观察她,想弄明白惟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生。
但其实更多的,我觉得惟的身边有一个女孩子照顾他,蛮让我心安的。
我和佳缘分,在大二的时候因为一件事情戛然而止。
刚入学大一的时候学校还不允许我们自己配电脑,但是这个禁令在大二被解除了,于是一众直男们被压抑已久的贪玩心性瞬间被释放了出来。
不少人因此沉迷其中,连课也不去上,以至于最后无法毕业。
佳从也从那个时候起迷上了一个叫奇迹的网游。
每天就是不断地刷怪,然后听到“当”的一声响,大家一哄而上去抢那掉落的金币,然后加持装备。
为了弥补晚上熄灯后是没法玩,他们竟还想出一个方法,利用一种外挂程序通宵在网吧挂机。
这是一件白白花钱而且有风险的事,运气差的会被GM发现踢下线,什么也得不到。
于是每天早操的时候,佳的第一件事儿就从跟我打招呼,变成了直接冲向网吧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还在线。
在线还好,如果掉线了,那一上午便都会黑着脸不开心。
我能够理解男生们对游戏的这种狂热,因为以前惟他们都特别爱玩电脑游戏。
初中的时候惟特别喜欢仙剑,我便让飞帮我装上,以便能知道里面的故事。
为了能跟惟一起玩,我会在家里偷偷的练,所以很早的时候我对各种游戏的理解便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女生。
曾经只会学习的乖乖女,早就熟练掌握了各种必杀技。
那个时候仙剑一还是一众游戏中神一般的存在。
惟很喜欢赵灵儿,有一次他在玩一个新版本中突发奇想要换一种玩法。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练成后,他叫我去他家演示给我看。
原来他利用发现的一个bug每天不断训练赵灵儿,到最后竟然可以用普通攻击一杖砍死最后的大boss拜月长老。
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样子,我的心里其实就冒出两个字“无聊”。
但这并不妨碍这家伙开心像个傻子一样。
那时候的我就是喜欢这样单纯而快乐的惟,而且这种快乐总会感染我。
从那以后,每一代的仙剑出来我都会第一时间买回来收藏。
不过虽然我也一直喜欢玩游戏,但是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认为,游戏不能成为生活的主要部分。
开始的时候,我会耐心地在烟雾缭绕的网吧中陪着佳,分享他的喜悦。
但渐渐地,我越发不喜欢看到佳如此沉迷之中。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和对他的需要。
那个学期佳总共只陪我去上了两次自习,他自己的成绩也一落千丈。
我们彼此都不能够说服对方,于是便开始不断地闹矛盾。
这矛盾尽管简单,却总是无法调和。
在难过的时候,和惟曾经的开心的过往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对自己说,我只让自己任性这一次。
那一次我不顾一切地拨通了惟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身边有什么人。
我只是哭着跟他说,“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小祺’。
惟没有犹豫,轻轻地叫了他对我曾经的称呼。
但一瞬间,我仿佛突然恢复了冷静。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儿也许会给惟带来很大的麻烦,也许她女朋友正此刻住在他家里。
但我又侥幸地认为,也许什么事儿也没有。
失落的我从那时起跟飞又恢复了联络。
高考中他超常发挥,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不错的院校。
在高考后跟惟失去联系的日子,他来找了我,我们曾短暂的在一起过。
飞在很早的时候就让全年级的人知道了他喜欢我的这件事。
但是我相信那就是一个小男孩对异性单纯萌发的一点好感而已。
那时候我喜欢的东西,他总是会想办法去买来送给我。
比如说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周华健,有次周华健刚出了一张《难念的经》,我跟朋友说特别想买。
结果上学的路上刚好遇到了飞,我的朋友便隔着马路冲他喊,“祺想听那个卡带”。
很快,那个对当时的我们并不便宜的卡带便出现在我的桌上。
即使是高中那样压迫式的环境下。
在我生日的时候,我也会在桌洞里找到他为精心挑选的一只无比可爱的小浣熊娃娃。
我特别喜欢,给它起名叫“小乖”。
但是飞喜欢我的方式,有时也让我觉得怪怪的。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一个假期,他约我出来玩,我们当时还只是普通好朋友的关系。
结果一见面他就递给我一束奇怪的杂花拼盘,上面还爬满了小虫子。
那时候,送花算是很奇怪的举动不说,关键是真的好多虫子。
为了配合他,我只好不失礼貌地接过来举着那束花跟他晃了大半天。
跟飞在一起,他总一种没有长大的感觉,看我的眼神经常带着慌乱和不自信,但又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但是最终因为佳的出现以及他的远去,我们很快分手了。
那次分手也确实对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包括非典的时候,他从北京回来待了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出来跟他见面。
周末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的QQ上找朋友倾诉最近的不开心,也包括惟。
惟告诉我他正同时跟好多人在聊天,也包括飞。
惟的这种立场总是让我生气。
就如上次的公园之约,他硬拉上自己的好朋友飞一起来见我。
明知我喜欢的是他,却要给别人来制造机会。
就算是兄弟,却枉顾我的感受。
后来我也开始跟飞聊天,但更多的还是跟惟倾诉。
一直到了大概凌晨四点钟,惟跟我惊呼,天哪,飞竟然还在。
是的,我知道飞还在那边线上陪着我,哪怕我很久才跟他说一句话。
我从没想过和飞之间还有可能性。
因为我有男朋友,他也交了个不错的女朋友。
那晚我哭的很伤心,以至于惊动了妈妈。
我跟妈妈说,我觉得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却错过了那个真正爱我的人,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我暗下决心,如果这个男孩儿还愿意接受我,我要用一辈子来补偿他,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伤害。
哪怕我起初并不爱他,我会耐心的等待他长大。
没想到的是,上天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
几经波折,当我最终和佳分手的时候,飞也跟他的女朋友分手了。
我们真的又在一起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但是我莫名地确信,这个从初一开始便与我相知的男孩会陪我走完这一生,此情不渝。
也许是距离产生美,当我们再次找回彼此时,飞仿佛成熟了很多,带给我很多新鲜的感觉。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这样的喜爱小动物。
飞特别喜欢小猫、小狗、甚至小青蛙之类的小动物。
走在马路上,只要看到一个小动物,他就会立刻冲过去。
更要命的是,即使是一只冲他狂吠的小狗。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
他仿佛有一种能力可以透过那只小动物的眼睛读懂它真正的内心。
更神奇的是,当他抚摸小动物的时候,对方立刻瞬间便温顺地被他征服了。
当然他也有翻车的时候,比如小野猫的爪子总是没数。
所以听说他小时候没少打狂犬疫苗。
但是打完之后,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所以,跟他在一起后,我看见小动物后我会条件反射似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但渐渐地,我也学会了在路边看到小猫小狗,走过去跟它们打个招呼。
飞的音乐天赋极高,听过的曲调除了可以过耳不忘之外,还可以立刻用琴弹奏出来。
知道我喜欢周华健后,他也听了很多。
有一次上英语课,他唱了一首《my oh my》,中文的名字是《挚爱吾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不时看向我。
我们的信越来越厚,每封信上都不忘写上一句话——miss you so much。
信中,我叫他“飞”,他叫我“祺”。
那时候长途电话还很贵。
每天晚上,如果我们谁先睡了,就会给对方拨一个电话。
对方不会接,而是等电话自动挂上,然后同样拨过来一个。
就这样,静静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对方的名字,怀着思念,幸福地入睡。
虽然飞不如惟那样,懂得怎样与我相处,但他的爱心、聪明和痴情还是最终打动了我。
当时觉得上天真是对我不薄,让我先是遇到我爱的人,最终还能让我拥有爱我的人。
只是不知道,当惟知道,我最终选择了飞之后,心里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