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望

惟跟他的女朋友一起走了，再无联络。

而飞竟然因为玩魔兽世界而被学校留级了一年无法回来。

那时候的我正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再有坚定的立场。

失望之余我选择了接受，我劝自己说选择飞从来也不是因为他的成绩好。

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

但我知道我的父母是非常传统的，在他们看来，拿不到学位证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所以我死死的瞒着飞没法回来的消息，周末还要经常假装是跟他一起出去玩。

就这样整整隐瞒了一年的时间，家里竟然毫无知觉。

也许是因为妈妈从飞小时候就认识他，所以不像对佳那样有所防范。

初中的时候妈妈就对飞有了很深的印象。

那次妈妈送我跟几个男朋同学一起去校外上奥赛班。

回来以后跟我说，你们班的那个飞怎么走路的时候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没个老实气。

但也就是这样的男孩儿，在家长们看来反而是单纯的，于是也没有对我们加以干涉。

一年后飞终于回来了，家里给他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我们开始了真正的相处。

飞每天晚上都会到教研室楼下来接我回宿舍。

尽管他那时每个月仅有2000元的薪水，但是我们依然过得很快乐。

在那年生日过后，在一个特别特别美的海景屋中，我把自己的第一次和一辈子心甘情愿地交给了这个对我异常珍视的男生。

再后来我就跟他回家见了他的爸妈，然后住在了他们家。

毕业后，我们一起去了北京。

那时候北漂生活一族的标签大多是：蚁族、心酸和坚持。

而我们那时候却从不知什么是苦。

家里帮我们安排好了在清华的工作，我们一开始便可以在“宇宙中心”五道口附近租下了一间单独的居室过起甜蜜的二人世界。

家长们只要求我们学点本事，然后几年后回家就行。

所以，除了因为刚工作经验少有些许的压力，我们可以说身上简直一点负担也没有。

我和飞那时候都不会做饭，也不会收拾家，但这也不妨碍我们过的很快乐。

我们闹了很多诸如“糖醋不烂排骨”、“冷水下饺子”之类的笑话。

最后得出结论，我们不适合在家做饭吃。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偌大的北京，美食应有尽有。

第一次来到西单大悦城的时候，我拉着飞惊叫：“你看，这一栋楼都是吃的！”

那时候我们还不务正业养了不少的小动物，现在想起来挺对不起房东的。

特别是其中仓鼠还是和猫一块养的，猫经常坐在仓鼠盒子里抢蛋挞吃，把老鼠气的吱吱叫。

到最后仓鼠多的家里的盒子实在堆不下，我们就采用“仓鼠外交”，挑最好看的一波波送给房东和身边的朋友。

同时，我们尽情的享用着帝都丰富的文化资源，那时候北京唯二的IMX影院就离我们小区不远，于是我们几乎所有的大片都不曾落下。

记不清多少次散场后的深夜，我坐在自行车后边贴着飞的后背，看着天上的月亮，讨论着电影情节一起兴奋地回家。

当时的北京向我敞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至于后来回到家乡，我依然十分怀念过去那些可以随时去看演唱会、音乐节的那些日子。

多少个不眠之夜，我们彼此如痴如醉。

我们在现场静静地听学友唱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跟阿妹一起连唱40分钟的大合唱，跟伍佰一起疯狂，跟老萧一起浑身连内裤都湿透。

那样的激情和感动，可能只有那个年纪才能有迸发。

对于这种的脱离了柴米油盐而又丰富多彩的日子来说，我们的关系似乎更像是玩伴，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也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去面对。

我们几乎从不曾吵架，总是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做。

时间飞驰，在惟离开我三年后，我们初中毕业竟也已经来到了第十个年头。

因为我们所就读的初中是一所大学的子弟学校，很多同学都是从幼儿园起便相识的好朋友。

整个年级总人数也不过100几个人而已，所以基本上每个人的小时候那点好事、糗事儿大家都清清楚楚的。

我和飞也从北京回去参加聚会。

虽然我们还没有结婚，但大家早已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大家互相开着玩笑祝福着我们，连班主任也意味深长的凑过来说，你还是选了这个小子呀。

聚会的时候，牵头的同学把大家的联系方式都公布了出来。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是空白的。

惟的那一栏只有两个字——美国。

有好事儿的同学凑过来悄悄问我，你也没有联系了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在北京的第三年我和飞结婚了，我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日子过的还是那样自由自在。

北京就像中国的十字路口，从不停止忙忙碌碌，也从不停歇地迎来送往。

峰学长毕业后先是去了青岛，在那里成了家。

然后过了几年，还是决定来北京拼一下，他的单位就在离我们不远的鸟巢附近。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偶尔会去找他。

一起在偌大的奥林匹克公园散步，放风筝。

和我们从小一起长的晖和他从初中时就喜欢的女友晨也来北京找我们玩。

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痴情最宠女生的一个男孩子，没有之一。

晖家里条件较为普通，他的母亲自我们认识晖的时候便卧床不起，

因为高中的成绩一般，晖选择了我们本地的一所211高校。

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大学老师，凭着不俗的口才深受学生的欢迎。

而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能力也是最任性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晨来自单亲家庭，母亲早逝，而据说她跟父亲的关系也不大好。

晨高三时本应保送北大，但出于某些原因最后去了复旦。

我们在准备高考时，晨同时在做8份家教挣钱。

本科毕业后，晨从4000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被某银行总行录取，而且是唯一的本科生。

为了晖，她曾放弃上海优渥的发展机会回到家乡，没几年便成为他们分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管。

可是老天好像总要考验晖一般，尽管好不容易已经从上海回来，没有安全感的晨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对他造成刻骨铭心的伤害。

两个人的矛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人巨大的经济地位差异。

我们劝了几次，但看到晖每每百折不挠，也只能由着他去。

那次我们一起玩刚学会的一种新的麻将打法，晨的手特别壮，本来就几块钱的局，后来我们愣是把人家的飞机票都报了。

自此，飞的“肥羊”称号在圈中不胫而走。

我们高中那些出类拔萃的同学，毕业后除了出国的，也是大多汇聚于此。

我们经常会因为外地的同学到访，或者谁有什么喜事，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块。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有孩子，有的连对象也没有。

大家都只职场中最底层的小白，所以聚会中总是充满了以苦作乐的自嘲和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一个据说去了中南海工作的同学，面对我们的好奇总是特别神秘。

后来渐渐的，你会发现一些女生身上的名牌渐渐多了起来，一些男生的范儿越来越足。

但是我们从未因为这些改变而跟任何人生分起来。

大家见面的时候总是无比的开心和热闹。

如果有回老家或者出国的同学，我们就会开心地告别彼此，道一声“江湖再见”！

但是，很多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此再也不会见到了。

有一次，一对从美国回来的同学路过北京约我们见面。

男生嘉是惟和飞小时候的好朋友，而那个女生蕾也是我的好朋友。

这一对的故事也算是十分励志了。

两人在初中、高中的时候从未同班过，知道彼此只靠江湖传说。

女生成绩比我还要好，男生跟飞差不多，凭着小聪明一路顺风顺水，但是极具领导才能。

女生上海交大毕业出国前夕，男生考研被调剂到上海海事刚到上海。

一顿饭后两人方相见恨晚。

女生出国后，男生苦练GRE，几年后奔向美国终于抱得美人归。

后来赶上大数据热，学数学专业的男生被蚂蚁金服从facebook挖回国内，实现人生逆袭。

我们都就觉得，若不是碰上那个女生，他绝不会如此奋发努力。

吃饭的时候，蕾突然神秘地跟我们说，他们竟然在美国找到了惟。

惟所住的地方，离他们的城市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而且，他们还跟惟见了几次面。

对我和飞来说，这都是一个略显尴尬的话题。

但是蕾却没有观察到我们的尴尬，讲个不停。

她说惟跟那个女生在美国结婚后又离婚了。

现在又交了一个女朋友，比他小很多岁。

惟这些年一直在读书，然后好像玩儿起了一个乐队。

听着听着，我的脑子一片恍惚，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名字已经有5年未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但从那以后，我的记忆中便留下了一个城市的名字——休斯顿。

跟我们告别后，蕾又偷偷的把惟的微信推给了我。

分别了这些年虽然惟还会偶尔闯入我的梦境，但我几乎每次都会理智的告诉他，我已经是飞的妻子，然后看着他难过的神情自己也难过的醒来。

我相信自己已经不再爱她，但是我却始终无法忘记他的眼睛。

我发现惟的朋友圈的内容是对陌生人可见的，所以我不需要加他也可以看到他的生活。

这对我简直太好了。

他的朋友圈里经常的主角便是他的小女友。

感觉应该是那种很好相处的女生。

可以看出惟很喜欢她。

特别有一次，惟在他的朋友圈专门表达了对这个女生的感谢，感谢她对他的陪伴，还有他们在这一年中度过的九个难忘的时刻，滑雪、钓鱼、画油画……

我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出我熟悉的那个惟的身影。

虽然他已有了些许的沧桑，身形也发福了不少。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那个他。

没想到，他真的固执地走进了音乐的世界，因为一起玩乐队的朋友也经常出现在他朋友圈中。

我想这真的适合有着很多创意的他。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加了惟的好友。

也许是国外不大用得上微信，他很久才通过。

通过后，我们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那之后惟的朋友圈几乎再没有更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