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预感
“你也在看发现遗迹的新闻？”
当白静辰浏览新闻帖子与底下网友的分帖、评论时，早餐店的老板老谭走出店门，在他背后开口说道。
老谭是一个六七十岁的中年人，一身肌肉，似乎经常锻练。一双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机械人眼，惹人注目，在人造生物器官全面普及的今天相当罕见。
根据老谭的说法，以前他作工的时候意外伤残了眼睛，为了省钱用了廉价机械眼，等到钱财充裕可以更换时，已经习惯了，只是提升了下材料品质。
白静辰也能看出来，现在老谭确实是真的有钱，能够任性地维持一个一直在亏本的早餐店。现下大多数人习惯于社区配送的食物，出门吃晚饭的都没多少，更何况是早餐，店里生意相当惨淡。他也是看在算是熟人的份上，才偶尔来支持一下。
“正在看。”白静辰知道对方是辨认出了他正在浏览的一张Al模拟渲染的遗迹外表合成图像——一个大致由许多圆盘状结构相叠、连接而形成的深黑色球体，且用显目的红线标明了尺寸：约5000km（直径）。这跟6号卫星的大小相近。
“不光能升三等、二等公民，居然连一等都能升啊！”老谭随手关上店门，语气激动地说道。
虽然白静辰只看了标题上的有足够收获可直升一等公民，但他也能想象出必然也有升二等、三等的标准，现在被老谭证实了。
他也明白老谭对公民身份的向往。合众国公民的比例在五分之一左右，而在6号卫星这样的偏僻星球，公民率只会更低，相对而言，社会地位也就更高。
老谭虽然有不少钱，但仍然属于平民阶级。实际上，当初他作工受伤时若有公民的身份，是可以根据意外伤险条例免费更换人造生物眼球的。
“这次官方确实大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白静辰回道，他个人是准备等上一天看看情况再报名。
“你报名不？”老谭开口问道，如果忽略那双机械眼的话，他露出的笑容相当纯朴憨厚，令人生出好感。“公告上说，每一个人都有进入探险队的机会。”
“这公告能相信吗？”白静辰随口回复。所谓每个人都能有机会的告示，恰恰是他最大的疑虑。没有标准，也许就是最高的标准。
“官方都这么说了……”老谭嘟囔了几句：“就说你想不想去吧，说不定就成了。”
“就只论有没有想法的话，这还用问吗？”白静辰开口，语气平淡。
“可惜我最近有急事，必须去首都星系一趟，不然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老谭伸出粗壮的手臂在白静辰的肩膀上一抬，令他身形一个趔跕。
“这比当年我做的晶体板加工工作要强出太多了。你小子如果符合条件的话，可要好好把握啊！”
嘴里说个不停的同时，老谭给店铺上了锁，看来他确实有事要离开，一双机械眼在金属玻璃门上闪过一抹明亮的蓝色光芒。
白静辰收起个人终端，起身离开。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解：既然有急事，为何老谭是在我买过早餐之后才关的门，总不可能是专门等我吧……
……
一艘六百多米长的灰色飞船悬停在城市上空，在交换了一轮引导光束后，聚变反应炉被关停，悬浮引擎幽蓝色的光束渐渐熄灭，开始整体缓缓下落。
到了贴近地面的时候，飞船底部边缘的指示灯亮了一瞬，辅助动力开启又关闭，消去了剩余的惯性冲力，使其上百万吨的船身平稳地落在了停泊区。
这里是6-14号空港城市，又名云陆市。“6-14”，表明这是6号卫星中编号第14的拥有空港区划的城市。而“云陆”则是市内公民们为了增加城市辨识度，命名加公投的结果。
云陆市空港区附近，市公民委员会，物资管理处，接待室。
白静辰隔着室内窗户看着无数巨型机械臂探入这艘飞船开启的舱口，进行着货物的装卸。这无疑是一艘货运飞船，而载客飞船一般是小巧精致的类型。
云陆市港口每年货物吞吐量在16亿吨左右，即日吞吐量约440万吨。然而，在接待室排队等候的短短十几分钟，他就见到了第三艘货运飞船，这令他有一种风雨来潮、大事将至的感觉。
“这位公民，轮到你了。”接待处当值的是一位年轻女孩，青春靓丽的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此时柔声开口，提醒白静辰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领一支佩枪，”白静辰也回了一个洋溢的微笑，将个人终端上早已打开的公民认证界面对准一边的扫描波束。
伴随着扫描仪“公民身份已核实”的电子合成声，年轻女孩按下了悬浮界面上对应的按键。旁边一处通道口随即开启，细长机械臂将一支外表灰色的手枪从中取出，递给白静辰。
在合众国，公民是有配枪权的。当然不可能是杀伤性很大的枪械类型，而是一款电脉冲失能手枪，效果相当于远程加强版的高压电警棍。但除了本身配有的12发“子弹”外，更多的“子弹”需要在线向枪支管理协会申请。
这里所谓的“子弹”其实是加在手枪上的智能锁定，据白静辰了解，这类能量枪械是不存在子弹限制的，只要能源管够，就能无限发射。这个机制，无疑是限制了公民的武力，而且统计了开枪的次数，设计相当精妙。
白静辰把枪拿到手，看了一眼，分发得到的手枪与他的手掌尺寸几乎完全契合，专业机构的信息采集与分配能力此刻被体现得相当充分。
礼貌地向女孩道了声谢，白静辰将手枪放入随身的挎包中，转身离开。
在出门的时候，他又再次瞥见一艘新入港的飞船。货物装卸的声响在传到三千多米外后，只剩下极轻微的震动感，但却令他心头一跳，有种莫名的感觉。
仿佛与前世看过的二战纪录片中，那一列列长长的运兵运货火车在铁轨上轰鸣驶过的场景，在某个方面上意外重合。
打开个人终端，白静辰给凌昆回了一条：【关于遗迹的消息我已经看过了。除此之外，现在官方还有什么新的动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