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这三秒，星海闪耀（上）
禁天星轨正式重启后第一秒。
即神辉历2179428年7月16日11时55分17秒。
绝望星区，噬光之瞳边缘，质量高达420亿M⊙的特大类星体S55附近。
超乎想象的巨大引力足以轻易撕碎附近的每一个原子，并进一步瓦解其中的原子核。
遥远的星光被扭曲，螺旋着没入奇点当中。
但在这本绝无生机可言的死境，无数纯粹的星子在吸积盘中、视界边缘的一个小点汇集，形成了一道在六个额外维度内任何可观测角度均清晰可见的少女身形。
她微微蹙眉，操控着原秩之手，将重新映照着世间一切光芒的遗华之尘轻轻投入一旁视界内。
一声叹息在超膜上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
神冕星区，第一星域，星界深处，锚定三个维度——意识、灵性、空间的缚界之轴发生了近百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灵性开始蜷缩和紧化，空间开始塌陷与消失，星光化作纯粹的黑暗，那是星界深处被束缚的神国之主们张开被亿万恒星环绕的璀璨国度，投映附神，以纯净的信息子相互交流：
“钰又有动作了，祂总是这样挑衅《新约》的禁力。”
“曾背弃《旧约》之神，与超等星灵合作，并非没有可能。”
“四万年内，必能剥离缚界之轴的锁定，重降神国于世间。”
……
星界与现境交界之处，覆盖着十大星区的源灵镜域表面的褶皱从这一刻开始，被无形的伟力抚平，数以亿万计的墟洞开始以等同光速的速度修复缩小。
无数奇迹仪式在这一瞬因此而中断失败，整个宇宙这一秒诞生的天启者数目比上一秒少了四亿三千多万。倘若这些人肩靠肩，足以环绕地球五圈有余。
……
众璨星区，第四星域，“极光星夜”巨型透镜星系。
仅存的7千多万颗恒星原本杂乱无章的光频波段，在这一瞬突然间变得统一一致。它们共同化作了同一个光色。
紧接着，整片星系像是灿烂的星海图卷当中被滴了一滴浓墨，从星系中央开始扩散至边缘，从图卷中被抹去，只留下永恒的孤寂黑暗。
仿佛被装入了一片流光的囚狱，断绝了数十万光年区域内光子间的交互。
……
……
没有余裕去思索脑海中这是怎么一回事，白静辰只明白，因为这“超视轨迹”，他也许可以打中本无希望命中的敌人了。
屏气凝息，明亮的眼眸在这一刻熠熠发光。
本能地，毫不迟疑地，他对准那只显露出的蓝色眼睛，按下了扳机。连射模式下，一发又一发，仅仅一秒内，电脉冲“子弹”被全部射出。
0.4毫秒后，六十米外，25万伏特的电压在高瘦灵能者的左眼处陡然爆发。
对方就这样承受了这一击，竟然没有作出相应的防御。
巧合中的巧合，为了增加伤口愈合的速度，高瘦灵能者只勉强维持了一个一阶广域探测感知术式和一个只覆盖了正前方150度的一阶曲面屏障散射术式，用以监测整个庄园的模糊动态和提防能以光速打击的激光武器。
他没把在场的任何单兵武器当回事，就这些普通人，武器又能有多少威力，就算是超音速的攻击，在探测术式下，他一样能反应过来。
这是身体与灵魂中涌动的灵性带给他的自信。尽管知道自己只是星球地下灵能组织推出来的探路者，只简单研习过七八个组织内需用高价才能参阅的一阶术式，但他已几乎不把凡人放在心上。
然而，电脉冲的速度是150千米每秒，约440倍的音速，尽管它的设计理念只是制服而非杀伤敌人，但确实是这个星球上“子弹出膛”速度最快的单兵武器，远远超出了一般高超音速武器的范畴。
白静辰用一把小巧、普通的三等公民佩枪所发动的攻击就这样命中了他的左眼。
如果面对普通人、普通武器的傲慢少上几分，屏障术式再多覆盖三十多度，他绝不会被这样的攻击给命中。
然而，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如果，傲慢者败于傲慢。
刹那间，高瘦灵能者的左眼满是正在跳跃的细小蓝白色电弧，一部分钻入他的视神经深处，扰乱了神经纤维膜上的电位变化。
神经信号就此混乱无序。于是，他的左眼失明了。
下一瞬，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眼睛，如无意外，接下来的11道电脉冲都将会打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浅浅的焦痕，这毕竟只是一款民用非致命性武器。
这是第一秒。
……
11时55分18秒。
少女任由构造原秩之手的源初星子在能量扰动下四散湮灭，注视着S55开始喷射而出的、亮度高达-32绝对星等的伽马射线流。
注视着遗华之尘在奇点处作着诡异的不规则运动。
如同超脱物质维度的幽灵。
……
神国之主们收回力量，重新全力对抗缚界之轴的封锁。
十六座璀璨的国度，在现境显露一角后再次沉入星界。
相应的逾令已经被下达。
……
其实有一道电脉冲命中眼睛，已经够了。
电弧消散约一秒后，左眼原本的明亮蓝光溃散成一道向四周扩散的半圆光环，轻易切割开了重重烟雾，并在途经区域释放出一种奇特的能量。
有点像曲速引擎在形成空间泡时释放的能量环，但威力弱得多。
被波及到的草坪上形成了在焦黑状态下并不明显的经典麦田怪圈形状。光环的余晕从一个个伏地的学生头顶上方掠过，在百米之外已接近消散，仅在场中唯二站着的凌昆脖颈上灼出了一道淡蓝色的痕迹。
灵化瞳暂时失明对于普通灵化种来说影响不算大，但对于一名在灵化异变边缘的灵化种，结果可以说是注定的。
高瘦男子，失控异变了。
偏黄的肤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甚至能看到皮肤内透出的白光；右眼从明蓝色迅速变作了近乎纯粹的白色；原本接近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开来，带着微光的血液在半空中飞溅时便化成了一团团透明的光。
不可逆转的伪星灵化开始了，曾属于人的身体、意识在侵染下被毁灭，化作苍白的光。
人类称其为异变灵化种，星灵则称之为人灵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