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踏出第一步！
程默盯着日历上画满红叉的日期，距离医生宣判的死刑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天。
他的指甲在桌面上抠出几道白痕，目光在工具箱和止痛药瓶之间来回游移。
“真的要这么做吗...”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凸起的肿瘤。那些硬块摸起来就像汽车底盘上锈死的螺栓，顽固地扎根在他的骨头上。
桌面上，一个笔记本里用极其粗犷的字体记录着这近两个月的进度：
第一天：程默把从市场杀猪匠那买来的猪内脏铺在工作台上，用汽车液压泵模拟心脏功能。
压力还未到预计的临界点时，猪内脏就“嘣”的一声直接炸开，碎肉紧紧贴在试验台的玻璃内壁，扣都扣不下来。于是只好换了一套玻璃。
“看来直接替换不行...”他在实验日志上画了个哭脸，顺手用沾满猪血的手抓了片面包啃。
第三天：自己动手DIY的油箱改造的人工肾脏在运行四小时后漏了，修车铺地面积了滩散发着汽油味的“尿液”。程默蹲在旁边发呆，突然想起化疗时护士说的“要多喝水”。
“现在我的肾也能喝汽油了。”他苦笑着拍下眼前的惨况发到朋友圈，配文“跨界研发，汽修与医疗的完美融合”，收获三个赞——来自卖保险的、微商和他上次去的那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第七天：最接近成功的是用汽车空调系统改造的呼吸辅助装置。程默把改装面罩扣在邻居家的金毛犬脸上，狗狗享受了五分钟恒温新风后，叼着面罩欢快地跑走了。
“至少证明生物兼容性没问题...”程默在日志上记下这个意外发现，完全忽略了狗主人贴在小区门口的寻狗启事。
下午，程默出门买饭，结果在自己修车铺的门边看到快被憋死的金毛，默默的把上午的笔记用力的撕掉。
深夜的修车铺像个冰冷的金属子宫。喝过酒的程默蜷缩在千斤顶旁，反复观看手机里存的最后一段家庭视频——十年前的生日，父亲用沾满机油的手给他切蛋糕，母亲笑着骂他们俩“脏死了”。
视频结束后的黑屏映出他现在的样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具包着人皮的骷髅。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臂，皮肤下变形的手骨把皮肉撑出诡异的形状，像藏着什么外星生物。
“爸，妈...”程默的指尖最终悬停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儿子可能要干件特别疯的事...”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从货架最顶层取下尘封的相框。照片里年轻的父亲站在同样的修车铺前，骄傲地举着张图纸——那是他设计的自动换胎机，后来成了修车铺的镇店之宝。
“您当年能用扳手造机器人，”程默用袖子擦去相框上的灰尘，“儿子现在要用机器人造自己了。”
程默把手术计划书钉在墙上，旁边贴着X光片和机械图纸。这个方案融合了汽修技术与医学院教材——如果被任何专业医生看到，都足够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麻醉系统：液氮冷冻神经（灵感来自汽车空调维修）
止血方案：电焊枪高温凝血（参考钣金喷漆工艺）
骨骼替换：钛合金车架改造（轻量化设计）
神经接口：车载音响线路（保证音质...不，是触感）
他又打开珍藏的茅台——本来是留着结婚用的——仰头灌了半瓶。酒精灼烧着胃癌的位置，疼得他弓成虾米，却也给了莫名的勇气。
“敬科学，”程默举起酒瓶对着墙上父亲的照片晃了晃，“敬疯狂，敬所有等不到明天的傻逼们！”
用胶带粘在货架前的摄像机最后记录了场景：
05:00 AM
程默用嘴叼着手电筒，给头顶即将给自己做手术的机械臂做最后调试。
这个由汽车生产线机械臂改造的“外科医生”正在预热，液压油在管道里发出咕噜声，像头即将进食的钢铁野兽。
05:33 AM
低温麻醉系统启动。当液氮注入自己已经病变的不成样子的手臂内时，程默的惨叫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被绑在手术椅上的他，嘴里把手电筒筒身咬得咯吱作响，眼前闪过童年时父亲用同款液氮罐给他做冰淇淋的画面。
06:15 AM
机械臂上的手术刀切开第一层皮肤，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程默对此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如果这次能活着下手术椅，他一定要继续研究那本极厚的人体大全。
程默强迫自己盯着看被切除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转化为学术观察。当看到骨头上的癌变组织时，他突然理解为什么父亲总说“有些零件只能整个换掉”。
07:30 AM
钛合金骨骼植入时出了意外。
预制的关节与残骨不匹配，幸好程默在手术前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然就有可能提前下了手术椅。
机械臂自动启动了应急方案——用打磨机硬生生的在残骨上修整。飞溅的骨粉像雪片般落在程默脸上，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用砂轮抛光的场景。
09:45 AM
神经连接阶段。程默是这样叫的。
当车载音响线刺入神经束时，程默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恍惚看见父亲站在光里，举着扳手对他笑。
这个幻觉持续了整整十三秒，是疼痛还是濒死体验？谁也说不清。
12:00 PM
经过几个小时的目光注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程默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机械手随之张开，掌心的液压阀渗出几滴淡粉色液体——那是他的血与润滑油的混合物。
“成功...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机械臂似乎听懂了，用钳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像在给新生儿施洗。
程默就这样坐在手术椅上，不断的习惯自己新的零部件。
此时他的脑子里突然飘起一句话：
恭喜获得机械臂（品质白）
晚上程默第一次尝试用新手拿筷子时，不锈钢筷子在他指间弯成了U型。
看着手上弯曲的筷子，程默终于还是沉默了。
邻居家飘来的饭香让他胃部绞痛——自从换上机械臂，他已经三天没能正常进食了。
在修车铺的“手术室”里术后恢复了两天，终于是觉得差不多了，该去医院复查了。
就在当天医院的路上，程默骑着自己新买的小电驴，右臂突然失灵导致他栽进绿化带时，程默竟然笑出了声。
他就这样躺在灌木丛里，看着散落的螺丝和弹簧，仿佛摆烂般，愣愣的看着眼前。
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父亲在后面扶着后座喊：“别怕摔！修车铺儿子还怕这个？”
现在他真的成了需要修理的那一个。
从医院复查回来后，程默把失败原因列在白板上：
触觉反馈过于灵敏（捏碎12个鸡蛋后确认）
动力传输不稳定（导致当街散架）
防水性能差（洗澡后短路跳机械舞）
解决方案来自意想不到的灵感。某天深夜，当程默第N次观看《钢铁侠》时，突然按下暂停键。
“贾维斯！”他指着电影里托尼的工作台大喊，“我需要个AI管家！”
这时他想起了他的一个教授朋友，小心翼翼的拿出今天新买的手机拨通了许久没通过的那个号码。
“我们实验室的人工智能还没有调试好，你就是求我我也没有啊！”
对面的男人带着无奈不停的回道。
程默试着沟通了许久，见对面不肯松口，也终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是利用自己微薄的能力来给自己定制人工智能。
于是，这间空旷的修车铺又多了一个场景：手臂泛着金属光泽的男人不停的在铺子里忙前忙后。
几天后的夜晚，一个新设备出现在这个仿佛带有希望的铺子里。
行车记录仪改造成了动作记忆系统。
车载导航的语音助手成了输出声音的主力，机械臂的弱人工智能被接入这个做工粗犷的设备。
最绝的是用ETC感应器做 proximity sensor（防止再次自掐）。
当新系统首次成功端起水杯时，程默终于是绷不住了，还是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水滴从杯沿漏进机械关节，与泪水一起砸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闪亮的水洼。
月光透过油污的窗户，在机械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默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想起手术那天看到的幻觉。
“爸，”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我现在...真的能修好任何东西了。”
忧愁善感过后，程默也收起了消极的情绪，再次翻开了这段时间的实验日志，不断地在进行可行性的推导，为下一次的改造打好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