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出院那天，阳光毒得能晒死癌细胞。
程默拎着诊断报告站在医院门口，眯眼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癌”字，突然笑了。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具体过。
“小伙子，别太难过。”那老头拄着输液架追出来，塞给他一个油腻腻的纸袋，“趁热吃，医院后门买的烤红薯，比化疗药强。”
程默接过红薯，烫得在两手间倒腾：“大爷，您这算不算在太平间门口卖烤红薯？”
“算！”老头一拍大腿，“第八十一难提前完成！”他笑得露出三颗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记住啊，活着就是跟阎王爷打游击，他往东你往西，他追你跑，跑不动了就冲他吐口水！”
程默啃着红薯，甜得发苦。老头挥挥手走了，输液架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个没喝完的吊瓶。
在路上折腾半天，终于是回到自己的狗窝，程默进屋把诊断书贴在冰箱上，和过期酸奶作伴。
他打开贴吧，搜索“五种癌症能活多久”，弹出来的第一条是某医学论坛的提问，下面最佳回答写着：“建议直接联系殡仪馆，可以打折。”
“操。”程默合上电脑，屏幕黑得映出他的脸——两个黑眼圈像是被人揍的，胡子拉碴像野草，还是被癌细胞啃过的那种。
思来想去，好像确实没多少活头了。
他翻出老头给的《抗癌八十一难》，决定从最简单的开始。第一难：每天气哭一个主治医生。
可惜他现在出院了，只能给刘主任发微信：“医生，我咳血了，是肺癌进展了吗？”配图是刚挤的番茄酱。
刘主任秒回：“程先生，您上次咳的还是蓝莓酱。”
程默笑了，笑得肋骨疼，不知道是癌细胞在扩散还是笑得太用力。
接下来的几天，程默像完成毕业设计一样执行《抗癌八十一难》。他趁着回医院复查的空隙，在肿瘤科走廊跳广场舞，差点被保安当成精神病跑出来的病人；
把化疗病人的假发偷换成七彩杀马特款，被家属追着骂了三条街；
最绝的是在肿瘤医院的大门口卖烧烤，标语是“以毒攻毒，致癌物质专杀癌细胞”。
但每到夜深人静时，疼痛还是会找上门来。骨癌像是有人在他腿骨里养了群蚂蚁，每晚准时开啃。程默蜷在床上，数着止痛片的数量，算着还能撑多久。
直到那个雨夜。
程默窝在沙发里看《变形金刚》，擎天柱变形的齿轮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当看到大黄蜂被拆碎又重组时，他突然坐直了身体，膝盖撞翻了可乐罐。
“等等...”程默盯着屏幕上旋转的机械部件，脑子里的齿轮也开始转动，“如果肉体会腐烂...”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指节因为骨癌微微变形，“那换成金属的呢？”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浆。程默踉跄着冲到书桌前，拉开下面的抽屉，尘封十年的机械工程学位证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他差点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品学兼优的工科生。
雨点砸在窗上，程默的笔在纸上疯狂点击，一串串奇思妙想跃然纸上。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程默面前的书桌已经铺满了草图。他抓起钥匙冲出家门，目的地很明确——老程汽修。
“师傅，老程汽修！”
出租车开到一半，路过了生意很好的殡仪馆门口。
“师傅停一下，我看看套餐价格。”
师傅没说话，一脚刹车，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待到程默下车后，又是一脚油门飞速离开。
......
修车铺的卷帘门卡在一半不动了，再怎么使劲也只是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程默弯腰进去，踹开挡路的轮胎，积攒许久的灰尘在狭小的过道飞舞，呛的他肺里的癌细胞疯狂抗议。
工作台角落里，他爸的老工具箱静静躺着，上面用红漆写着“程家祖传，动者断手”。
“爸，借你家伙用用。”程默对着空气说，“反正你孙子是没戏了。”
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
（手动播放托尼斯塔克手搓新能源的超燃音乐）
接下来的两周，修车铺变成了疯狂科学家程自律的实验室。
早上九点，用扳手敲醒自己；
十点到十二点，拆解废旧汽车零件并思考人生；
下午茶时间，给膝盖骨癌最痛处冰敷（用冰箱里冻了半年的老冰棍）；
晚上准时收看《变形金刚》系列电影，看到激动处就对着擎天柱海报敬礼。
七月，被改造成人体实验室的修车铺。
“理论上...”程默在笔记本上涂鸦，画了个火柴人手臂上装着汽车减震器，“如果大黄蜂能靠火花塞续命，我为什么不能用雨刮器电机代替心脏？”
这个天才想法让他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因为骨癌疼痛又跪了下去，正好跪在自己画的图纸上——像极了向机械之神祈祷的姿势。
实验1号：用汽车空调系统制作呼吸辅助装置。程默把改装好的面罩扣在脸上，按下开关，冷风直接灌进鼻腔，冻得他的脑瘤都打了个哆嗦。
“嘶——”他一把扯下面罩，“这哪是辅助呼吸，这是强制冬眠！”
实验2号：将倒车雷达改造成肿瘤探测器。程默把探头对准自己腹部，“滴滴滴”的警报声响彻修车铺，最后在冰箱门前达到峰值——合着探测器认为冰箱里的臭豆腐是他最大的恶性肿瘤。
实验3号：最雄心勃勃的计划——用千斤顶液压系统模拟血液循环。这个计划终止于程默发现自己的血型和机油不兼容。
“科学需要牺牲！”程默对手指上被齿轮夹出的伤口宣布，然后疼得直抽气，“但不需要这么疼的牺牲！”
邻居家小孩扒在窗户上看这个怪叔叔每天折腾，忍不住问：“程叔叔，你在造变形金刚吗？”
程默抹了把脸上的机油：“不，叔叔在变形自己。”
小孩眼睛瞪得像CT扫描仪：“能变成大黄蜂吗？”
“叔叔争取变成救护车。”程默晃了晃刚组装的机械臂支架，“专门救自己那种。”
夜深人静时，程默会对着镜子撩起衣服，观察癌细胞这个不交房租还搞破坏的恶劣租客。他的肋骨已经能当洗衣板用，皮肤下的肿瘤摸起来像藏了袋不规则积木。
“你们给我等着，”程默戳着凸起的肿瘤，像在戳仇家的脑门，“等老子的机械战甲做好了，把你们一个个当废铁拆了卖钱！”
周末，他拖着实验失败的机械支架去废品站，收废品的大爷端详半天：“小伙子，你这艺术创作挺别致啊？”
“这是未来。”程默严肃地说，“人类的未来。”
大爷称了称重量：“未来的价格是三块八。”
回家的路上，程默拐进电影院看了场《变形金刚》。当看到人类科学家研究赛博坦科技时，他在黑暗中笑出声——前排观众回头瞪他，只见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睛亮得像找到了火种的汽车人。
“原来我才是科幻片里的疯狂科学家...”程默啃着爆米花想，“就是经费比较寒酸，实验室在修车铺，实验对象是自己。”
爆米花卡在肺癌病灶的位置，他咳得惊天动地，引来更多嫌弃的目光。程默一边咳一边想，要是能把咳嗽的动能收集起来发电，说不定够驱动他设计的机械肺。
睡前，程默在笔记本上更新《抗癌日志》：“今日进展：
确认汽车空调不能当人工肺（除非想体验南极呼吸法）倒车雷达更适合找车位而不是肿瘤千斤顶液压系统与血管兼容性为零明日计划：尝试用电动车电池给自制起搏器供电（注意：别把自己电成霹雳贝贝）”
程默决定，接下来一个月不出成果绝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