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菜名
盛夏。
某医院肿瘤科。
空调冷得像停尸房,消毒水味浓得能腌咸菜。
程默,一条标准的社畜咸鱼,正瘫在就诊椅上刷手机,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体检完去吃顿火锅。
“程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对面的地中海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像是便秘三天后终于决定面对马桶。
程默缓缓抬头,睿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好消息就是,”刘主任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出院了!恭喜!”
程默眨了眨眼,没动。
等了半天,也没见对面开口。
“什么意思?”他缓缓坐直身体,像一条被突然翻面的咸鱼,“不是还有坏消息吗?你说啊倒是!”
老医师的表情更痛苦了,仿佛在思考如何委婉地告诉一个人“你其实已经是个行走的癌细胞自助餐”。
程默又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对面开口,实在是等的不耐烦了,猛地暴起,一把掐住刘主任的脖子,死命摇晃:“你说啊!!当谜语人是吧?你真该死啊!”
诊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护士们尖叫着冲上来拉架,保安大哥抄起对讲机狂喊:“全体注意!肿瘤科医闹!患者正在掐主任脖子!重复!患者正在掐主任脖子!”
“程先生!冷静!冷静!”刘主任艰难地从程默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白大褂,“……提醒你一句,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默被按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凶狠:“行!你说,我听着。”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拿出了那一沓报告单,开始报起了菜名:
“我院在你的体检报告里发现了以下病症,由重到轻依次是——”
“骨癌III期。”
“肺癌晚期。”
“下肢恶性骨肿瘤。”
“眼内原发肿瘤。”
“脑癌早期。”
“您的癌症并发症包括但不限于:高钙血症、腹水、上腔静脉综合征、眼痛、眼红、视力模糊、眼分泌物增多、眼球突出、脑疝、神经功能障碍、颅内压增高、血管并发症和感染、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胸腔积液、脑病、心血管并发症、骨骼相关并发症及上腔静脉综合征等一系列并发症。”
不断气念完这一长串,秃顶刘主任终于抬起头,猛吸一口气,用一种“你居然还活着?”的质疑眼神看着程默:“不过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我很好奇,你的肺癌都晚期了,你就没觉得身体哪里不正常吗?比如,稍微死一下?”
刘主任没意识到,当他念到一半的时候程默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向下了。
程默沉默地听完,旋即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下一秒,
“啪!”
他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挺了过去。
“卧槽!救人!”
诊室里瞬间炸锅,实习生们手忙脚乱地冲上来,保安大哥直接一个公主抱把程默扛起来就往ICU冲,刘主任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等等!他还没签放弃治疗同意书呢!”
十分钟后,程默插着氧气管,连着心电图,安详地躺在ICU的病床上,像一条被腌入味的咸鱼。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隐约听见医生和护士的对话:
“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奇怪,他各项指标都挺稳定的啊?”
“那他为啥晕了?”
“可能是……被自己吓的?”
程默在心里默默点头:“对,我就是被自己吓的。”
他活了32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健康的社畜,顶多有点亚健康,熬夜熬多了偶尔头晕,咳嗽两声就当是空调吹的。
结果今天医生告诉他——他不是亚健康,他是“癌健康”,全身上下能长癌的地方都长了,堪称“人体癌细胞主题乐园”。
这谁绷得住啊?
程默被送进ICU躺了两天,终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房是个三人间,隔壁床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大爷,正捧着保温杯喝茶,见他醒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伙子,醒啦?”
程默虚弱地点点头。
“得啥病了?”老大爷热情地问。
程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个癌开始说起。
老大爷见状,了然地点点头:“哦,癌症是吧?我也是,淋巴癌,五年了。”
程默震惊:“五年?!您看着比我还精神!”
老大爷微微一笑:“嗐,癌症这东西吧,你越怕它,它越嚣张。你要是不把它当回事,它反而拿你没办法。”
程默肃然起敬:“大爷,您这心态,绝了。”
老大爷摆摆手:“没啥,反正人早晚都得死,不如活得开心点。对了,你得的是啥癌?”
程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报菜名:“骨癌III期、肺癌晚期、下肢恶性骨肿瘤、眼内原发肿瘤、脑癌早期,并发症包括但不限于高钙血症、腹水等等……”
老大爷的笑容逐渐凝固,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等、等等……”老大爷颤抖着打断他,“你刚才说……你得了几个癌?”
程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个起步吧,并发症另算。”
老大爷沉默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牛逼啊小伙子!你这哪是得病,你这是人类奇迹啊!”
程默:“……”
老大爷激动地握住程默的手:“我淋巴癌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挺惨的,今天见到你,我突然觉得我还能再活五十年!”
程默:“……大爷,您这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啊。”
老大爷哈哈大笑:“别灰心!你这病情,放医学史上都是奇迹!说不定能上新闻——《震惊!男子身患五种癌症竟能行走自如,医生直呼不可思议!》”
程默:“……谢谢,有被安慰到。”
一夜无话……
第二天,刘主任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看到程默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欣慰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
程默放下筷子,幽幽地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下:“按你这个病情发展速度……三个月?”
程默:“……”
实习生们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后退一步,仿佛怕程默突然暴起掐人。
但这次,程默很平静。
他缓缓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脸,闷闷地说:
“行吧,那我先睡会儿,三个月后再叫我。”
老医师:“……”
实习生们:“……”
老大爷在旁边鼓掌:“好!这才对嘛!心态决定一切!”
程默闻言,不禁嘴角一抽。
晚上,程默躺在床上,开始认真规划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呆愣了半天,在手机备忘录里郑重写下《咸鱼翻身计划》:
辞职信要写得荡气回肠:“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火化”
吃遍米其林三星到路边摊,最后在ICU点外卖
注册相亲网站,ID就叫“绝症美男,限期特供”
在医院的墙上涂鸦:“程默到此一游”
给每个主治医生送锦旗:“妙手回春,越治越糟”
老大爷在旁边瞥了一眼,竖起大拇指:“老头我抗癌八年,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遗愿清单!”
老头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张泛黄的程度堪比出土文物:“这是老头我的《抗癌八十一难》,从跳广场舞到碰瓷保健品,包您活成医学奇迹!”
程默接过这张饱经沧桑的纸张,借着月光细看。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喝醉的蚂蚁爬出来的:
“第一难:每天气哭一个主治医生第二难:在放疗科跳广场舞第三难:把化疗药当茅台喝......第八十一难:在太平间门口卖烤红薯”
程默的肩膀开始抖动,先是轻微地,继而剧烈起来。老爷子也跟着笑起来,两个病号的笑声在深夜的病房里回荡,吓得值夜班的护士差点按响紧急呼叫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