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马配好鞍

李多终于等到医院里给他打来电话，说是父母可以出院了，这个时候距离二老出事那一天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但是这五十多天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的改变了李多的人生，而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和事受到他的影响而发生改变谁也说不清。

李多开开心心的给二老办了出院手续，接上二老之后先去了他在国风尚樾租的房子。二老虽然还没有完全的恢复，但已经不需要卧床，日常的生活可以基本自理，见了李多新租的房子也是高兴不以。李多把最好的卧室让给父母住，并找了个机会，把鱼缸里和茶几下面再加上那几盆盆景的事情给二老交了个底，没有说到底能值多少钱，但二老知道他第一块原石卖了一千五百万，这现在摆在眼前的不是一块，而是一大堆，能值多少钱二老还是可以尽情想象一下的。

而自从知道了那一堆原石的事情之后，二老就不再提回老家的事儿了。李多估计二老是被那一堆原石给吓着了，怕丢了或者什么的，所以不提回老家的事，要留下来给儿子看门。这正中他的下怀，因此乐得不提回老家的事，只是陪着二老安心的恢复身体。

转眼间就到了中央美院暑假后开学的时间，李多准备联系靳教授，但在此之前，他还要把准备送给靳教授的那个小小的礼物包装一下。

他从自己买的一堆田坑石里挑了一块相对比较好的，重量大约一百五六十克，这块原石质地温润细腻，微微透明，内部的结构隐约可见，萝卜纹细致而自然。这是他在挑选田坑石时最看重的一个指标，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审美能力，这种纯天然形成的萝卜纹他是无论如何也仿不出来的。所以他这次带回来的田坑石，全都是萝卜纹很好的，不考虑颜色如何。

这块原石唯一的缺点就是内部的铁离子含量过高，使得这块石头颜色较深，极大的影响了它的价值，但对于李多来说，这就不是事儿。他的手轻轻抚过原石，仿佛是替这原石揭开了一层半遮半掩的面纱一般，整块原石一下子从灰暗陈郁变得鲜活起来，干净通透，明亮润泽，纯正的黄色浓郁而不失柔和，不飘不暗，像是熟透了的枇杷，触手温润细腻，给人一种温暖而醇厚的感觉。

李多点了点头，把玩了一会儿后满意的把这块枇杷黄揣到兜里，然而过了片刻后又掏了出来，盯着这块石头看了半晌，然后随手掂了掂，把双手一合，片刻后张开双手，这块枇杷黄已经整体变得大了一圈，外面已经裹上了一层石皮，他随手从旁边的石头堆里拿起一块石头，在这块枇杷黄的石皮上轻轻的敲了几下，几块石皮顿时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枇杷黄的光泽，他再次打量了一番，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的这块枇杷黄表面覆盖着些许石皮，只露出了大约一半明亮润泽的内部原石，整体就像是刚刚开出来的一样，比刚才自然了许多，至少现在说是捡漏得来的不那么惹人怀疑了。

李多这才点了点头，出门开车径直往潘家园开去。他准备去选一套上好的印泥跟这块田黄石搭配起来一起送给靳教授。

买印泥可以去宣武区的琉璃厂西街，也可以去潘家园。相比琉璃厂西街，潘家园要近一些，所以李多直接就奔着潘家园去了。

说起潘家园，在古玩圈子里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许多圈子外的普通人也都通过发达的信息知道了这个地名，但其实这个地方形成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大约是在1992年前后才成立，只是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再加上外国总理参观等名人效应、凌晨时分的鬼市传说效应，让这个地方成了一个古玩行业的标志性市场。

现在的潘家园，并不仅仅是交易古玩的地方，还有瓷器、玉器、木器、竹、牙、角、书画、册页、石器等等各种杂项千余种，摊位几千个，相关的从业人员达上万人，已经是全国最大的旧货和古玩交易市场，吸引了大量的中外游客和收藏家前来寻宝，甚至有许多人希望能在这里捡漏之后一夜暴富，只是这种流传在民间的捡漏故事真的就只是故事而已，如果你当真了，那离倾家荡产也就不远了。

李多从网上查到了几个在潘家园比较出名的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准备一一逛过去，看看能买到什么样的印泥。

第一家叫文宝轩，门面看上去古色古香的，两层的铺面，一楼是卖文房四宝和扇子、文玩等等的，二楼则是VIP区，没有得到邀请不能上去。

李多进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一些顾客在挑选商品，李多就自己随便逛了逛。这家店里自然也卖印泥，他站在摆放印泥的柜台边看了片刻，有个服务员过来询问他是不是想要买印泥？

李多点了点头。“我想买一盒印泥，搭配我自己的一块印章石一起送人，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看了李多一眼后才说：“像咱们普通人用的印章用一般的印泥就可以了，但您如果是送人，那么考虑买一盏稍好点的印泥也是可以的，我们这里各个价位的印泥都有，您可以随意搭配。能先问一下先生，您的印章石是什么材质的或者什么品质的吗？我觉得了解之后再考虑配什么品质的印泥比较好。”

李多嗯了一声，随手把口袋里的那块田黄石掏了出来。

“这话在理儿，就是这块，您受累给看一眼。”

小姑娘本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结果一眼扫过去，顿时就惊了，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多，“这……，先生，您请拿好，您这印章石我可拿不准该配什么样的印泥，请您稍等，我请我们掌柜的来看看，可以吗？”

李多愣了一下，心知自己这事做的鲁莽了，这块印章石好像不该这么随便亮出来。只是既然已经让人看到了，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的。他点了点头，把印章石揣到口袋里。

小姑娘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匆匆上了二楼，这不多时，楼梯上脚步声响起，一个相貌清癯的老人走了下来，后面跟着那个小姑娘。

老人来到李多面前，笑了笑伸出手来，“鄙人姓原，是这家店的掌柜，敢问先生贵姓？”

李多伸手与原先生握了握，“免贵姓李。原先生好。”

原先生把手向二楼方向一引，“原来是李先生。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李先生二楼请。”

李多看这个情况也知道在这里不太好展示那块印章石，于是客气的点点头，也说了一声“请。”

原先生引着李多上了二楼。

二楼一上来就是一道曲径通幽的走廊，青山当户，流水在左，一种幽静雅趣的感觉扑面而来。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拱形月亮门，一走进门内，迎面是一扇屏风，画的是一幅山水，转过了屏风，是一级石阶，石阶旁摆着一盆兰花，迈上了这级石阶后就进了一间类似书房的所在，布置的古色古香，书房居中靠墙处放着一张画屏，屏前放着一张红木长几，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笔洗、镇纸、古铜水注等物，长几后面摆着一张圈椅，两边摆着几个绣墩，左边青龙位摆着红木书架，放着几本线装书，摆着陶瓶、奇石、玉雕佛像等物，右边放着一套两张红木圈椅，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

整个房间的布置清静雅致，处处体现出了一种浓郁的文化氛围。

进了书房，原先生请李多落座，跟上来的小姑娘已经手脚麻利的沏了一壶茶送过来，然后乖巧的站到了原先生身后。

到了这种场合就急不得，李多也只能先附庸风雅的跟着原先生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闲篇儿，等氛围差不多了，李多也快装不下去了，原先生这才问道：“我听说李先生想要寻一盏印泥赠友？”

李多对原先生这种半文半白的言辞有些不适应，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位长辈喜好书画，这次想要去拜访不知道送什么好，偶尔从南边得了一方印章石，想着正好可以寻一盏好印泥搭配起来，于是就到了贵宝号。”

原先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知李先生可有属意的印泥？”

李多摇了摇头道：“不瞒您说，我对印泥不怎么了解，不清楚我这块印章石能配什么印泥，还请您指点。”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田黄石递向原先生。

原先生神色郑重，身后的小姑娘手脚麻利的拿出一个衬着红布的木托盘送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李多一笑，把田黄石放到了托盘上。

原先生自从见了李多拿出的那块石头，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先向李多拱了一下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那块田黄石拿了起来仔细的端详。

李多并不着急，轻啜着茶水等着原先生看完石头。

原先生认认真真的看了足有十分钟，这才心满意足的把田黄石放回托盘，向李多道：“李先生这块印章石果真是不凡，现在像这样的田黄石已经很少能看到了。”

李多点了点头，“我也是运气好才遇到这么一块，您看这块印章石配什么印泥比较好？”

原先生沉吟了片刻，才道：“实不相瞒，这块田黄石的品质已经很高了，刻一个用于大尺幅作品的3乘3见方的正式名章之外，剩余的料子甚至还能再出一方闲章。这种规格的印章石匹配现在市面上的所有高端印泥都没有问题，我们店里现在存有龙泉印泥、八宝印泥、西泠潜泉印泥等等各种印泥，按照这个名章的规格，我推荐您用150克一盏的印泥，只是可能价格上……。”

李多虽然不太了解印泥的具体情况，但也稍微做过功课，知道龙泉印泥、八宝印泥、西泠印泥一起号称中国三大印泥，堪称顶级奢饰品，价比黄金，一盏150克的上好印泥就得奔着十万块钱去了，就这还不一定有货，运气不好得先预约，等一至六年不等。

李多当然是不能等的，原先生这里有现货当然是最好的，至于价格，十几万虽然多，但对于他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于是点了点头直接说道：“那您给我配一盏西泠印泥吧。”

原先生点头，吩咐小姑娘去取一盏西泠潜泉印泥来。然后看了看托盘里的田黄石，沉吟着问道：“我冒昧的问一句，这块田黄石您想要雕刻什么样的印章？或者说，这块田黄石如果不能由大师出手雕刻，恐怕有点……”

李多听懂了原先生的意思，这块石头如果交给一般的雕刻师去处理，着实是有点暴殄天物，必须得找大师级的能工巧匠出手才能配得上这田黄石的身价，而且听原先生的意思，他可以找到大师级的能工巧匠。

他稍一沉吟，道：“不瞒您说，我这长辈自己喜好金石篆刻，这印章石最好还是让我这长辈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理吧。”

原先生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道：“是我冒昧了。”

选好了印泥，原先生又给配上了一个小小的檀木首饰盒子用来盛装那块田黄石和印泥。

这盒子体积不大，但设计的古朴大方，方寸之间极见功力，恐怕单单买这么一个盒子就要一笔不小的开支。

经过这么一包装，这份礼物顿时就变得分外雅致起来，李多心情大好，痛快的付了款后与原先生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