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狭路相逢的仇人（中）
望着这里渐渐暗成深蓝色的夜幕，还有远处高大的红砖钟楼，葛文鑫全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这个人是谁，怎么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
“我是艾欧李西-维勒，五年级毕业生。”男人乜斜着紫色眼珠，对他勾勾嘴角，几乎是耳语：“你可以信任我。我们还有很多同志，可以一起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然后，他就一只手托起葛文鑫，把他推过了、挡在前面的灰色石头墙。
眼前立即出现了个、向下洼进去的浅灰色石头大坑。确切地说，是用切得方正的灰白石头垒起来的、圆形、阶梯向下的古代剧院建筑。
几百个、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年轻男女，不是环抱着胳膊，插着口袋、就是把地着他们各自那圈的阶梯护栏，朝下面中心位置上的什么人，满脸凝重。
虽然前排好几个家伙张嘴叫嚷，但是世界却安静得像片坟场。
葛文鑫刚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
领他进来的艾欧李西，就从胸前大口袋里，摸出一副夹在耳骨上的黑色微型听筒，给他戴上。
这一下，无声的世界突然响得要震聋他了。
原来，圆形剧场最下一层、圆台子上的男讲员正满是激情地说：
“半人马的腐朽是根植于文化上制度上的。它蔑视个体的可能性，把有才能的人打入异类……”
听讲的男女也发出怒吼：“对啊，就是为了保障寄生虫们！”
中等身材的白衬衣男讲员则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但嘴里却是火上浇油：
“你们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被社会固化在一个‘阶级’、一个‘等级’里。”
“对啊，就像头屁股上被绑了胡萝卜的驴……”
葛文鑫虽然听不太懂，可忍不住想起外婆。外婆治好很多人、但连医生执照都拿不到。
他又想起大姐。隔壁、粗胳膊上长着黑毛的大叔一天扛50包蛋白质胶囊，人干一样的姐姐扛120包。到头来被大条子家女仆申述娜嘲笑为“天生贱骨头”。
于是，他咽了两口唾沫，跟着艾欧李西，也加入了嘶吼。
只是，这男讲员的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
葛文鑫侧着身体、点着脚使劲挤过堵住向下通道的听众。又向下行了三层大台阶，他突然膝盖发软。
下意识地，他只想从人群中谁的身后，摸出一把枪。
因为演讲人虽然没套那身深蓝色缉私队制服，但是却化成灰、葛文鑫都能认出来的。
“阿卡……中士？”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起搭乘破旧飞碟过来的两个懒汉阿吉和马修-布恩罗杰，就在他身后。
这俩货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葛文鑫不太合时宜的奶油色马球衫、雪白色长裤和套住脚踝的白色短帮皮靴。
这身衣服是小胖子费德勒-威廉临时借给他。
也因此，马球衫的胸口位置、白色裤子的裤缝，还有皮靴的铑金搭扣上，都用暗纹刻着冯-普鲁士家族的双头鹰家徽。
甚至，深银灰色的搭扣上，双头鹰的两个脑袋后圣人光圈，还泛着白光。
阿卡中士突然向上、连跳了几节台阶，就用拿着话筒的胳膊，指向挡住葛文鑫的年轻人们：
“所以，无论是新资本派，还是那些守旧的老家族，都不可能给有才能的你们发展的可能性！是站起来勇敢向不公义说“不”，还是屈膝做它们的走狗，现在是你的选择！”
葛文鑫实在忍不住了，他要冲下去揭发这个杀人犯。
但，后面无数个激动的青年男女已经挤过他，发疯地向阿卡中士伸出两只胳膊，拼命喊叫。
“X的走狗去见鬼！”
“我们才是主人！”
阿卡中士则华丽地一转身，沉声道：
“欢迎大家去参加我在第一警备学院开的讲座，好使你们不会像我年轻时那样，迷信‘努力就会成功’这种毒鸡汤。”
然后，就被穿得好像费德勒-威廉保镖那样的大汉，护送出了会场。
葛文鑫也拼命在后面挤。
他大喊“杀人犯，站住”，可没人理睬。
原来那个领他来的倒三角艾欧李西，早一把撸掉了他的耳机兼话筒。
直到浅灰色广场上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夜光下，三五个穿同款蓝T的男孩女孩，在收拾留下的灯光器材。他们关掉屏蔽声音的电子设施的一瞬间，突然被喊哑了嗓子的哭音吓了一跳：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一个女孩声音的蓝T先不高兴了。她粗声粗气地嚷：
“喂，你！侮辱一个英雄，还是背后说坏话，不是警备学院学生该干的事！”
“他害死了……”
没等葛文鑫来得及说完，另一个蓝T也跟着吼上了。这是个大个的男孩，因为共鸣很响：
“阿卡准尉冒死扫荡了整个东部跳蚤窝的老鼠，才给了个准尉……瞧他那白裤子，怎么会理解咱们这种三等公民、一出生就是社会底层的痛苦。”
“‘老鼠’也是人，也有爹妈姐妹……”
葛文鑫还想吵，就被人从背后一左一右、按在石头地上：
“‘小费’，你小子！才来没两天，就叫少爷拉拢了？那就别再装穷，把包租婆多收的，还给我们！”
这是马修-布恩罗杰的声音。
接着，癞皮的阿吉也嚷了起来：“对头！一个人20，不，30个以太币！”
这时，两个男青年提着扩音器和照明钢架子，从剧场中心冲上来。从外围跑下来的三个男孩女孩，也乘机伸脚去踩葛文鑫的脸和手。特别是那条、费德勒-威廉借给他的纯白色长裤。
不过，阿吉和马修-布恩罗杰已经扒掉了那两只借来的短靴。
靴子边上搭着的铑金扣子，能值五六块以太币。
青年学生们看着葛文鑫，像条闪着微光的泥鳅在泥浆里那样使劲挣扎，都“呵呵呵”地笑。
“新学生，不懂学院的规矩……”
又有人伸脚猛踹他的肋下和大腿。
“少爷仔给老鼠喊冤枉！哈哈哈哈，你们和黑眼睛的老鼠一样，都该被人道灭绝……”
“没了你们和那些贱民，世界的资源才能被公平分配！”
一个中指上戴心形加皇冠指环的大男孩，还搓起葛文鑫的下巴：“蓝眼珠，你真不乖。得让你知道知道学长们的厉害！”
几个家伙就围上来，要扒掉葛文鑫的白色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