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远方的夏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颜夏睁开酸涩的双眼。
今天是记者会的日子。她整夜未眠，反复推演着季明的计划。桌上摆着那份“道歉声明“的草稿，公司派人连夜送来的，要求她熟读背诵。
手机震动起来，是季明的消息：【准备好了吗？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颜夏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下来。】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物品：录音笔、季明给的U盘、备用手机...还有那个刻着“夏“字的小U盘。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出了门。
季明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最隐蔽的角落。见她走来，他迅速打开车门：“公司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林珊珊会亲自'护送'你上台。“
颜夏系好安全带：“顾远...有消息吗？“
季明摇摇头：“他的电话一直关机。但我黑进公司系统查了，确实被停职调查了。“他犹豫了一下，“董事会指控他滥用职权为你谋取资源。“
颜夏胸口一阵刺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别自责。“季明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赵总早就想除掉顾远，你只是借口而已。“
车子驶入主路，朝阳刺得颜夏眼睛发疼。她打开车窗，让晨风吹散自己的不安。
“记住计划。“季明紧握方向盘，“先按他们的要求道歉，然后在最后提出那个'请求'。成败在此一举。“
橙果大厦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季明把车停在后门：“我只能送到这里了。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
颜夏点点头，刚下车就被两个保安拦住。
“颜小姐，请跟我们走。“保安语气生硬，“林总监在等你。“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林珊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红唇如血，看到颜夏便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终于来了。“她亲热地挽住颜夏的手臂，指甲却深深掐进肉里，“声明背熟了吗？“
颜夏强忍疼痛：“背熟了。“
“很好。“林珊珊贴近她耳边，“别耍花样，否则顾远的下场会更惨。“
会议室大门打开，刺眼的闪光灯瞬间淹没了颜夏的视线。她眯起眼睛，看到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她。赵文昊西装革履地站在讲台旁，脸上是虚伪的关切。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前来。“赵文昊声音洪亮，“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澄清近期关于橙果直播的一些不实传闻...“
颜夏站在一旁，感觉像在噩梦中。赵文昊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她身上：“数据造假“...“违反行业道德“...“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终于，轮到她“忏悔“了。
颜夏走到话筒前，双手微微发抖。她展开那份声明稿，机械地念起来：“我，颜夏，在此郑重道歉...“
念到第三页时，她的余光瞥见会议室后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进入——顾远。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顾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小的动作给了颜夏莫大的勇气。她挺直腰背，声音变得坚定：“...对于给行业和观众造成的伤害，我深表歉意。“
念完最后一句，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按照稿子上的“谢谢大家“结束，而是抬起头直视镜头：“在离开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赵文昊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想打断她，但颜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请求公司公开对我的调查结果，包括所有异常数据的来源IP、操作时间和设备信息。“
会议室瞬间骚动起来。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转折，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不合规矩！“赵文昊强笑着想拉她下台。
颜夏灵活地避开他的手：“作为当事人，我有权知道真相。如果确实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不是...“她故意停顿，“我相信橙果直播会还我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指控公司，又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赵文昊脸色铁青，但在媒体面前不得不保持风度。
“公司会...按程序处理。“他咬牙切齿地说。
记者会草草收场。颜夏被保安迅速带离现场，甚至没机会和顾远说上一句话。她被直接送回家，并被告知“等候通知“。
关上门，颜夏瘫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她不确定自己的临场发挥是否有效，但至少...她没让那些人如愿以偿地羞辱她。
手机震动起来，是季明的消息：【干得漂亮！记者们都在追问数据来源的问题，赵总脸都绿了！】
颜夏回复：【顾远出现了，但没机会说话。】
季明：【我知道。他冒险来就是为了给你撑场。现在别联系他，他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
放下手机，颜夏走进浴室，让热水冲刷紧绷的神经。当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快递员站在门外：“颜夏的快递！“
签收后，颜夏疑惑地拆开小包裹。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卡片：【真相会浮出水面。坚持住。——远方的夏天】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是顾远送来的？他怎么能在被监控的情况下...
音乐盒里传来轻柔的旋律，是《Over the Rainbow》。颜夏小心地检查着这个礼物，突然发现底部有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她用力一推，暗格打开了——里面藏着一个微型U盘。
手忙脚乱地插入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段文字。文字是顾远的笔迹：
【这是林珊珊和赵总的部分通话录音，但不足以定罪。他们计划在三天后的董事会上正式解雇我，并起诉你违约。在此之前，找到更多证据。小心，别相信任何人。】
颜夏点开音频文件，是林珊珊和赵总的声音：
“...记者会只是第一步...“
“...必须确保她无法翻身...“
“...顾远那边董事会已经安排好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海外分部只是开始...“
录音结束，颜夏呆坐在电脑前。这段录音虽然证实了他们的阴谋，但正如顾远所说，还不足以彻底翻盘。她需要更多...
门铃再次响起。颜夏警觉地关上电脑，走到门前：“谁？“
“物业，楼下反映您家水管可能漏水。“
颜夏通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她刚想开门，突然想起顾远的警告：“别相信任何人“。
“我现在不方便，改天吧。“她隔着门说。
“好的，那我们先检查其他住户。“物业人员爽快地离开了。
颜夏松了口气，回到电脑前。她需要联系季明，但顾远说“别相信任何人“...连季明也不能信吗？
正当她犹豫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颜夏小姐吗？“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山区希望小学的李老师，您上次来我们学校直播过...“
颜夏放松了些：“啊，李老师您好！“
“我看了今天的新闻...“李老师语气担忧，“我和孩子们都不相信那些话。您送给我们的书本和文具都收到了，孩子们想给您写信...“
通话结束后，颜夏眼眶湿润。在这个全世界都质疑她的时刻，那些山区孩子和老师依然相信她。这比任何鼓励都珍贵。
夜幕降临，颜夏决定冒险去公司一趟。如果真如顾远所说，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她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戴上口罩和帽子，她像做贼一样溜出小区，打车到橙果大厦附近。深夜的公司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但正门有保安把守。颜夏绕到后门，发现那里也有保安巡逻。
正当她犹豫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季明的脸：“上车！“
颜夏拉开车门钻进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季明神情严肃，“但今晚不行，安保系统升级了，到处都是摄像头和人脸识别。“
“可我们只有三天时间！“颜夏急道。
季明神秘地笑了：“谁说的？看这个。“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董事会提前到明晚七点了。“
颜夏倒吸一口冷气：“那更来不及了！“
“不，这反而是机会。“季明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赵总匆忙改期，肯定有疏漏。我查到林珊珊今晚会在'云端'酒吧见一个重要人物。“
“什么重要人物？“
“不确定，但值得一赌。“季明发动车子，“坐稳了，我们去碰碰运气。“
云端酒吧是城中最高档的会所之一。季明和颜夏伪装成情侣，顺利混了进去。酒吧灯光昏暗，私密性极强，每个卡座都有帘子遮挡。
“那边。“季明低声说，指了指最里面的VIP区，“林珊珊刚进去。“
两人找了个邻近的位置坐下，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起初只有模糊的交谈声，但随着酒精作用，林珊珊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赵总太谨慎了，要我说直接...“
“...不行，必须按计划来...“
“...董事会一通过，顾远就完了...“
“...那些账户处理好了吗...“
“...放心，七号账户已经...“
颜夏和季明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七号账户？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服务生突然拉开帘子：“两位需要点什么？“
隔壁的谈话戛然而止。颜夏赶紧搂住季明的脖子，假装亲热：“亲爱的，再点杯酒吧？“
服务生尴尬地退开。等帘子重新拉上，隔壁已经没了声音。季明悄悄探头，发现林珊珊和那个神秘人物已经离开了。
“该死！“他懊恼地捶了下桌子。
“但我们已经知道'七号账户'这个线索。“颜夏低声说。
两人匆匆离开酒吧。回到车上，季明立刻开始搜索公司内部系统中与“七号账户“相关的信息。
“找到了！“他突然叫道，“财务部有一个加密子目录，标记为'7号'，但需要高级权限...“
颜夏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颜夏？“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别说话，听好。明晚六点，公司档案室，找2019年7月的董事会记录。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季明。“
电话挂断了。颜夏呆若木鸡——那是顾远的声音！他为什么警告她不要相信季明？
“谁的电话？“季明转头问。
颜夏强装镇定：“打错的。“她心跳如雷，不知该相信谁。
回到家，颜夏辗转难眠。顾远和季明，这两个一直帮助她的人，现在似乎站在了对立面。她该相信谁？
凌晨三点，她终于做了决定。明天，她会独自去公司档案室，但也会保持警惕。如果真有什么“七号账户“的秘密，那可能是扭转一切的关键。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浮现。颜夏望着微亮的天空，想起音乐盒里的那首歌——《Over the Rainbow》。彩虹彼端真的有希望吗？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明天，她将背水一战，为了真相，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也为了那个一直守护她的“远方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