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崩塌
颜夏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您的账号因涉嫌违规操作已被暂时封禁，请配合调查。“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刷新页面，同样的提示依然存在。
前一天晚上，她的直播还一切正常。那期与非遗传承人合作的“守艺人“专题创下了她个人最好数据——八十万同时在线观众，话题登上热搜第七位。下播时，顾远甚至发来简讯：“内容很好，保持这个方向。“
而今天一早，她的世界就崩塌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季明的消息：【看到公告了吗？公司内网已经炸了。】
颜夏赶紧登录公司内部论坛，首页置顶的公告像一记重拳击中她的胃部：
《关于严肃处理主播违规行为的通知》
“...经查，主播颜夏（ID: YX007）账号存在异常交易行为，涉及金额较大，现已暂停其账号权限，配合进一步调查...“
公告下方，评论区已经盖起高楼：
【果然，靠潜规则上位的迟早翻车】
【听说她私下收受品牌方贿赂】
【早就觉得她数据假得离谱】
【顾总这次也保不了她了吧？】
颜夏的视线模糊了。她颤抖着拨通公司内容审核部的电话，却只得到机械的回复：“调查期间不予置评，请等待通知。“
挂断电话，颜夏瘫坐在椅子上。窗外阳光明媚，与她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三个月前她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审核员，三个月后她成了拥有百万粉丝的头部主播，而现在...一切归零。
门铃突然响起。颜夏拖着沉重的脚步开门，季明站在门外，脸色异常严肃。
“不是技术故障。“他开门见山，“有人举报你账号存在刷数据和收受黑钱的行为，还提供了'证据'。“
颜夏瞪大眼睛：“什么证据？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季明走进屋内，打开笔记本电脑，“但问题就在这里。“
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交易记录，显示颜夏的账号在过去两周内收到了数笔来自境外账户的大额打赏，而这些IP地址与她自己的登录记录高度重合。
“这不可能！“颜夏声音发颤，“我从来没有...“
“当然不是你。“季明推了推眼镜，“这些记录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专业，普通审计根本看不出问题。“
“谁会这么做？“颜夏喃喃道，随即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林珊珊？“
季明摇摇头：“不止她。这种级别的数据篡改需要高层权限。“他压低声音，“我怀疑赵总也参与了。“
颜夏倒吸一口冷气。赵文昊是橙果直播的CEO，顾远的直属上司。如果连他都参与其中...
“我需要见顾远。“颜夏抓起手机。
“现在见他不是好主意。“季明按住她的手，“公司内部已经传疯了，说你的崛起全靠顾远特殊关照。他现在帮你只会坐实这个传言。“
颜夏的手无力地垂下。季明说得对，顾远此刻的处境恐怕也很艰难。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季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颜夏，离开这个圈子吧。“
“什么？“
“回你老家去。“季明难得地直视她的眼睛，“我查过了，你家乡有所中学在招新媒体老师。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我在哪里都能做程序员。“
颜夏震惊地看着这个一直默默支持她的技术宅。他眼中的认真告诉她，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提议。
“季明，你...“
“我喜欢你。“季明直接得让颜夏措手不及，“从你第一天搬来，在楼道里问我WiFi密码时就开始喜欢你了。“
颜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季明对她的帮助背后有这样的感情。
“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季明苦笑一下，“但至少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离开这个肮脏的圈子，过简单的生活。“
颜夏望着窗外，一时间真的动摇了。回家乡教书，远离这些勾心斗角...听起来多么美好。
但下一秒，山区孩子们的笑脸浮现在她眼前。那些通过她的直播获得帮助的人们，那些期待她带来更多真实内容的观众...
“不。“颜夏抬起头，声音变得坚定，“我不能就这样逃走。这不仅关乎我的前途，还关乎那些信任我的人。“
季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那我们就得找出真相了。“
“这是什么？“
“我黑进公司服务器找到的一些东西。“季明压低声音，“林珊珊和赵总的邮件往来，虽然加密了，但我破解了一部分。“
颜夏心跳加速：“你...黑进公司系统？这违法啊！“
“所以我们必须谨慎。“季明表情严肃，“这些邮件显示，他们计划已久要整垮你。林珊珊负责收集'证据'，赵总负责在系统里动手脚。“
颜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为什么？我只是个小主播，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吗？“
“因为顾远。“季明推了推眼镜，“赵总一直视顾远为威胁，而你成了顾远在公司的'政绩'之一。整垮你，就是打击顾远。“
颜夏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这一切都是公司高层权力斗争的一部分？而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还有更糟的。“季明继续道，“他们计划下周召开董事会，以'管理不力'为由提议将顾远调往海外分部。那基本等于流放。“
颜夏胸口发闷。顾远知道这些吗？他现在面临着怎样的压力？
“我需要见顾远。“她再次说道，这次语气更加坚决，“至少提醒他。“
季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但别去公司，太显眼了。“
颜夏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给顾远发了一条看似平常的信息：【顾总，关于公益项目的后续，有些资料想请您过目。方便今晚七点在老地方咖啡厅见面吗？】
“老地方咖啡厅？“季明挑眉。
颜夏脸一热：“就是上次我们谈公益项目的那家...没什么特别的。“
顾远的回复很快到来：【七点见。注意安全。】
这最后四个字让颜夏心头一颤。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傍晚六点半，颜夏提前到达咖啡厅，选了个隐蔽的角落。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短短三天，她从备受瞩目的新星变成了“行业败类“，这种反差令人窒息。
七点整，顾远推门而入。他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的疲惫。
“谢谢你来。“颜夏低声说，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季明发现的...一些证据。“
顾远快速浏览了文件内容，表情越发凝重：“季明黑进了公司系统？“
颜夏点点头：“他知道这很危险，但...“
“他很勇敢。“顾远合上文件夹，“但这些还不够。赵总很谨慎，不会留下直接证据。“
“那怎么办？“颜夏声音发颤，“我的账号...“
“听着。“顾远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董事会已经对我施压，如果我公开支持你，只会让事情更糟。“
颜夏的心沉了下去。所以顾远也无法帮她？
“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顾远的目光坚定，“我需要时间收集更多证据。在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会发生什么？“颜夏紧张地问。
顾远沉默片刻：“最坏的情况，公司可能会正式起诉你违约，要求赔偿。“
这个可能性像一桶冰水浇在颜夏头上。违约金高达七位数，足以让她倾家荡产。
“我...明白了。“她艰难地说。
“还有一件事。“顾远犹豫了一下，“'远方的夏天'确实是我。“
尽管早有猜测，这个确认还是让颜夏心跳加速。那些鼓励，那些打赏，那些恰到好处的建议...都是顾远。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顾远的目光柔和下来：“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潜力。这个行业太需要真实的声音了。“
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得走了。“顾远站起身，“保持联系，但不要用公司邮箱和电话。“
他离开后，颜夏又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思绪万千。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刚掏出钥匙，一个黑影从楼道里闪出。
“终于回来了？“林珊珊甜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和顾总约会愉快吗？“
颜夏浑身紧绷：“你跟踪我？“
“别紧张。“林珊珊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出她精致的妆容，“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决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颜夏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机会？“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召开记者会。“林珊珊吐出一个烟圈，“你只需要承认数据造假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并公开道歉...公司就考虑减轻处罚。“
颜夏气得发抖：“我绝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
“啧啧，真固执。“林珊珊摇摇头，“知道吗？顾远已经被停职调查了。就因为你。“
“什么？“颜夏如遭雷击。
“董事会今下午的决议。“林珊珊得意地说，“他坚持为你辩护，结果...砰！“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两败俱伤。“
颜夏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顾远被停职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好好考虑吧。“林珊珊扔下烟头，用高跟鞋碾灭，“明天十点，要么体面地离开，要么...身败名裂。“
她扭着腰肢离开，留下颜夏站在黑暗中，大脑一片空白。
回到家，颜夏立刻给顾远打电话，却提示已关机。她又发了短信和邮件，同样石沉大海。
季明深夜来访时，发现颜夏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我查到更多东西。“他轻声说，递给她一杯热茶，“赵总计划在记者会后立即起诉你，无论你是否道歉。“
颜夏苦笑：“所以我无路可逃了？“
“不，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季明打开电脑，“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显示林珊珊深夜进入公司数据部门，一个小时后才离开，时间正好是颜夏账号“异常数据“生成的前夜。
“这能证明是她篡改了数据！“颜夏激动地站起来。
“还不够。“季明摇头，“视频太模糊，无法确认她的操作内容。但...“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找到了这个。“
这是一份语音文件，标注着“林珊珊-赵总通话录音“。
“你怎么...“
“别问。“季明表情复杂，“听了就知道。“
录音中，林珊珊和赵总的声音清晰可辨：
“...数据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记者会...“
“...确保她无法翻身...顾远那边董事会已经搞定...“
“...放心，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个人行为...“
“...做得好，海外分部的位置已经给顾远留好了...“
录音结束，颜夏和季明面面相觑。
“这足够洗清我的冤屈了！“颜夏激动地说，“我们必须...“
“不。“季明打断她，“现在公开这个，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赵总和林珊珊的整个阴谋。“
颜夏咬住嘴唇：“但记者会明天就...“
“我有一个计划。“季明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风险很大。“
“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季明一字一顿地说，“你明天按他们要求道歉...“
“什么？“颜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季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在记者会结束时，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请求'。“
听完季明的完整计划，颜夏沉默了许久。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她和季明都可能面临法律制裁。但若成功...
“值得一试。“她最终说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季明点点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以防万一...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U盘，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夏“字。
“里面有什么？“颜夏好奇地问。
“我的所有发现，和...一些想对你说的话。“季明难得地脸红了，“如果计划失败...至少你知道真相。“
颜夏眼眶湿润，紧紧握住U盘：“谢谢你，季明。无论结果如何...“
“别说了。“季明摆摆手，“早点休息吧，明天...是场硬仗。“
送走季明，颜夏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短短几个月，她从默默无闻到万众瞩目，再到千夫所指...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但此刻，她心中不再迷茫。明天，她将背水一战。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真相，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也为了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远方的夏天“。
颜夏握紧U盘，轻声对自己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