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钱

既然已经决定去和姑父借钱，那天晚上，我早早便躺下了，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

人虽然躺下了，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睡不着，脑子里全部都是陈建虎离开时说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姑父那里借到钱。

我大姑和姑父两人在县城里，开了一家早餐店，主要就是卖一些包子，稀饭之类的。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大姑会回来看看奶奶，姑父却是很少会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县城，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紧张。

大姑曾经跟我说过，他们早餐店的位置，我倒是不担心找不到，我担心的是，到时候见到了姑父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毕竟，作为大姑的娘家人，如此贫穷的条件，不用想，我也能知道，大姑在姑父面前一定是弱势的一方。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我便起了床，准备赶往县城。不管能不能借到，我都必须要去，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拉开房门，我发现，厨房里竟然亮着灯，回头看了看奶奶住的房间，房门是关着的。

“难道是昨天忘记关灯了？”我不由有些疑惑。

走到厨房的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发现，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正蹲在土灶旁烧着锅。

“奶，怎么起来这么早啊。”我轻轻喊了一声。

然而，奶奶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大姑在县城中的地方你知道么？”

“哦，我知道的，以前大姑跟我说过。”我回答道。

听见我说知道，奶奶不知在想些什么，盯着灶台底下的火光，有些出神。过了一会之后，才再次说道：“第一次进城，要小心一点，不认识路的时候，要多问问人。”

“我知道的，您不用担心”

其实奶奶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虽然说是第一次进城，但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像我这样家庭条件的人，换做别人可能就会极度的内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畏畏缩缩的，就算是被人欺负了，也只敢生窝囊气，生怕惹出事来。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那种不主动惹事，也绝对不怕事的主，性格可以说是相当的外向了。

奶奶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灶台，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

“到了你大姑那，和她好好的说，要是借不到就赶紧回来，那些田地大不了就不要了，有两块地就够我们俩吃的了。”

“你大姑这些年也不容易，不要给她添麻烦。”

说着话，奶奶将锅盖打开了，一瞬间，铁锅内蒸腾的热气瞬间喷涌而出，一种熟悉的面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

“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吃饭。我睡不着，就起来给你包了几个菜包子，你带着路上吃。”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翻动着锅内的包子，防止包子粘连。

奶奶用袋子给我装了三个包子，将包子递给我的时候，又从口袋里，掏出了10块钱塞到了我的手里，嘱咐道：“县城太远了，你走到镇里，坐车过去。”

县城到陈家庄的距离，大概也就30公里，而我从村子到镇里只有5公里的路程。原本我是打算直接走到县城的。

我上的中学是在镇子上，每天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都是走着的，常年练出来的脚力，就算是走到县城最多也就半天的功夫。

接过包子之后，想了想，还是接过10块钱，装进了兜里。

一来呢，为了让奶奶放心，再者，我想着第一次去县城，身上带着点钱，我自己心里也踏实。

从村子到镇上，平时我上学的时候，也就一个小时就能走到。这次，可能是心里装着事，走的似乎比平时要快上一些，等到了镇上的汽车站，车站的大门还没开，看门的大爷正蹲在院子里刷牙。

看到院门外有人，看门的大爷，漱了漱口，对我说道：“小伙子，这么早就来坐车啊？”

“去县城有点急事，所以就早了些。”我客气的说道。

“你先进来，去车子上等着吧，司机还要等会才能过来呢。”可能看我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大爷也是十分好心的将大门打开了，让我先上了客车。

上了车之后，我将袋子里的包子，掏出来吃了一个，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午饭，所以，我还是留了两个包子没有吃。

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客车的司机才晃晃悠悠的来到车站。

那时候的客车样式的也是特别的老，减震几乎是没有，一路上摇摇晃晃，差点没把我脑浆子给摇匀了，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的汽车站。

我当时也是蠢，可能也是第一次坐车的原因，明明是第一个上车的，却坐在了客车的最后一排。

那个时候我也没多想，就觉得最后宽敞，坐起来舒服，可没成想，最后一排颠起来是特么最猛的，随便遇到一个坑洼路面，我整个人被颠的直接从车座上飞了起来，头更是直接撞上车顶。

到了县城的汽车站之后，我是一手扶着头，一手揉着屁股，扭扭捏捏的下了车，在路过客车前面的时候，我发现，开车的司机竟然跟没事人一样，抽着烟，看到我的样子，司机还略有深意的冲我笑了笑。

走出汽车站，按着记忆中大姑说的地址，我一路走一路问，等找到位置之后，已经是中午了，包子铺已经关门了。

实在没有办法，我看隔壁卖五金的店铺开着门，就想着问一下包子铺什时候开门。

五金店的老板是一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胖胖的，模样看上去也是个老实人。

我问道：“老板您好，劳驾，向您打听一下，您知不知道这个包子铺什么时候开门？”。

老板看了看我，可能是觉得我面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们呐？”

“我是从陈庄村来的，这个包子铺的老板娘是我大姑。”我说道。

听说我是来寻亲的，五金店的老板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愣了一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我，笑道：“呵呵，我还从没听梁立说过，在陈家庄有你这么一个亲戚。”

五金店老板口中的梁立是我姑父的名字，听见老板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站在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五金店老板人还不错，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还给我倒了杯水，笑道：“呵呵，小伙子，这包子铺早上九点钟就关门了，得等到下午3点钟才会再开。我看你一头大汗的样子，要不要进来坐着等啊？”

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菜包子，一口水都没有喝，现在，嗓子渴的都快冒烟了，兜里一共就10块钱，坐车还花了4块，想要买水喝，我是万万也舍不得。

这个时候，我也没跟五金店老板客气，接过水，一仰头几口喝完。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杯子还给老板，谢道：“谢谢老板，我到旁边去等着就行，在这里会耽误你开门做生意的。”

五金店老板也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对我摆了摆手。

包子铺的前面是一条水泥路，在水泥路的对面是一个小公园，从五金店离开之后，我就来到了来到的公园里。

由于现在是中午，公园里没什么人，还算是安静，我就找了一个树下的公园椅，直接躺了下来，看着从树叶中照射下来的阳光，我脑袋里思绪万千。

我在考虑着，等到包子铺开门的时候，见到姑父要怎么借钱。我当时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文借，另一个呢是武借。

所谓的文借，就是一五一十的将家里的情况和姑父和大姑明说，希望姑父看在大姑的面子上，能伸出援助之手。

不过，以我对姑父的了解，他是成了名的铁公鸡一个，要是文借的话，借到钱的希望不大。

所以，我准备武借，事先申明，我说的武借可不是拿把刀架在姑父的脖子上，说：“今天你要是不借给我，我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要是那样，我就不是借钱了，成抢劫了，离进去也不远了。

我说的武借，就是将姑父架起来，让他不得不借钱给我。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我竟然睡了过去，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是快要落山了，包子铺已经开门了，还有不少的人正在买包子。

我从公园椅子上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就朝着姑父的包子铺走去。

可能是买包子的人有点多，一开始，不管是大姑还是姑父都有没有注意到我，一直等我走到了包子铺的门口，忙着给别人装包子的大姑，一抬头，这才发现了我。

“哎...你怎么现在来了...”

大姑的话没有说完，我直接“碰”的一声，直接跪在了包子铺的前面。

周围买包子的人，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向后散开，和我拉开了距离。

“是不是你奶奶出事了...”

大姑眼睛刷的一下红了，可能以为我是来报丧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从包子店内走了出来，伸手拉着我的胳膊，想要拉我起来。

已经下定决心将姑父架起来的我，在没借到钱之前，怎么可能让大姑将我拉起来呢。

挣开了大姑的手，我直接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喊了一声：“大姑父！”

这个时候，在里面蒸包子的姑父也听见了动静，连忙从店里面跑了出来，看着店铺前面的场景，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看到我跪在地上的时候，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姑父眼睛中滔天的怒意。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压着怒气低吼道：“有什么话，快点起来说，这里这么多人，让别人看见，你让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说完，姑父再次示意大姑快点把我拉起来。

我抢先开口说道：“姑父，我想要问你借钱！你把钱借给我，我就起来。”

等会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围观的人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的来，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部分还是说我借钱的方式牛逼。

大姑在听见要借钱的时候，原本想要拉我起来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起先着急的神色，这个时候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姑父的脸由于生气，已经是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双手的拳头也是捏的“嘎吱”作响。

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的我，此刻，跪在地上，身体挺得笔直，眼神丝毫不躲闪，直直的和姑父对视。

目的再明显不过，那就是，不给我钱，绝不不起来！

“借多少！”已经被架起来的姑父，估计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为了不影响做生意，硬生生的从嘴巴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3000”我脱口而出说道。

反正平日里，姑父和我们家也没有什么走动，打心底里也看不起我们。当时，不管我跟奶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也从未开口和大姑或者是姑父要过什么。

这次借钱之后，我估计将会彻底和姑父断了来往，包括大姑，估计姑父也不会让大姑再去看奶奶了。

既然关系已经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这次我一开口，直接就多要一点。

毕竟，大姑跟了他之后，受苦受累那么多年，这多要的钱就当是他孝敬奶奶了。

不过，

我似乎是高估了自己的计谋，也低估了姑父的果断。

在听见我要借3000块钱的时候，姑父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冷笑了一声，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我面前。

“呵呵，你要是喜欢跪着，我也不拦着，3000块钱想都不要想。”

我一看姑父的架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是嘴巴张大了，这特么是借到了姑父的大动脉上了。”

他宁愿生意都不做了，也要跟我耗着。我当时心里也有些慌了，本以为，这么多的人围着，今天肯定能借到钱的，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有些悬了啊。

要是姑父真的决定和我耗下去，先撑不住的肯定是我，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能起来啊，要是这个时候放弃了，那今天铁定是一根毛都借不到了。

一咬牙，我把身体挺的绷直，就跪在那一动不动。

看到姑父的变化，一旁的大姑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我，走到姑父的面前，拉低的声音，柔声说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小奇这么做，肯定是家里遇到的什么困难。”

“正好，现在家里还有点余钱，要不先...”

大姑的话还没有讲完，姑父丝毫不顾及我还在跟前，大声的凶道：“娶了你，我真是倒了血霉了！要3000没有！”

大姑被这么突然一吼，顿时眼睛更红了，一脸的为难之色。

看着大姑的模样，我顿时有些不忍心了，有些心痛大姑。

往年过年的时候，大姑去看望奶奶的时候，也都会给我买几件新衣服，带一些城里才有的零嘴。

与此同时，

我也抓住了姑父话中的重点，我连忙说道：“这钱算是我陈奇借的，等我拿到初中毕业证之后，我就出去打工，借的钱我一定会如数奉还！”

听我这么说，姑父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口，还是那句话：“要3000没有！”

“有多少。”我问道。

“就1000！你要就拿着快走，不要，你就在这跪着吧！”

大姑听见姑父松口，连忙跑过来将我拉了起来，为我扫了扫膝盖的灰尘，小声的说道：“你等着，大姑这就给你去拿。”

看到大姑到后面拿钱，姑父冷眼看着我，冷笑道：“呵呵，你们老陈家，能出现你这么个人物，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我当时没敢接话，我担心我一开口，姑父就要反悔了，不借钱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