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座陪你演
王导被捕的第二天,我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
三百万元整。
转账方是“橙子娱乐”,备注写着:违约金和解金,双方两清。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解脱。
压在我身上几个月的巨石,碎了。二百八十七万的债务,消失了。我可以重新开始,可以继续演戏,可以……活下去。
“姐姐?”
阿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蹲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琉璃眼里满是担忧:“姐姐怎么哭了?”
我抹了把脸,扯出一个笑:“没事。姐姐是高兴。”
阿尘歪了歪头,似懂非懂。然后他伸出手,用袖子笨拙地给我擦眼泪:“姐姐不哭。阿尘给姐姐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我昨天在便利店给他买的。糖纸皱巴巴的,被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我嘴边。
“姐姐吃。”
我张嘴,含住糖。
很甜。
甜得发腻。
但我就需要这么甜的东西,来冲淡心里那些苦。
“阿尘。”我轻声说,“谢谢。”
他摇头,琉璃眼弯成月牙:“姐姐对阿尘好,阿尘也对姐姐好。”
我看着他干净的笑容,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上来。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个炸开的摄像机,那个直播画面,还有阿尘瞬间改变的气场……
“阿尘。”我握住他的手,“昨天,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人在偷拍的?”
阿尘眨了眨眼,表情茫然:“阿尘……看见了呀。”
“看见?”
“嗯。”他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能看见。”
我心里一紧。
“看见什么?”
“看见……他口袋里,有东西在发光。”阿尘说,“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小虫子。”
发光?
摄像机确实有指示灯,但隔着衣服,正常人怎么可能看见?
除非……
“阿尘。”我盯着他,“你的眼睛,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阿尘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
算了。他不说,我就不问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他不害我,不害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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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的电影《东方女神》一周后开机。
我的角色是女二号,一个身怀绝技、隐于市井的侠女。戏份很重,武打戏很多。
开机仪式当天,媒体来了不少。陈导拉着我和阿尘站在C位,向所有人介绍:
“这位是江鱼,我新戏的女二号。这位是她的弟弟,玄尘——在电影里饰演一个神秘高手,也是我们这次最大的惊喜。”
闪光灯噼里啪啦,晃得人睁不开眼。
阿尘很不适应,一直往我身后躲。陈导拍拍他的肩:“小子,别怕。以后你就是演员了,要习惯。”
阿尘低着头,没说话。
开机仪式结束后,陈导把我叫到一边:“江鱼,你弟弟……有点特殊。”
我心里一紧:“陈导,他年纪小,没经验,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不是。”陈导打断我,眼神复杂,“是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我愣住了。
“他的演技……”陈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像演的。就像……他真的是那个人。那种气场,那种眼神,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我沉默。
陈导看着我,压低声音:“江鱼,你老实告诉我,你弟弟到底是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不知道?
说他是垃圾桶边捡的?
说他会对月吸气、能让摄像机炸开?
“陈导。”我最终说,“他是我弟弟。其他的……不重要。”
陈导盯着我,几秒后,笑了:“行。不重要。只要他能演好戏,就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阿尘太特殊了。
特殊到……迟早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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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很顺利。
我的武打戏,因为有旧伤,陈导特意请了最好的武指给我设计动作,尽可能减少右手负担。而阿尘的戏……根本不需要设计。
他只要站在那儿,就是戏。
他演的那个神秘高手,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地旁观。但只要有他的镜头,全场都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
不是演技,是真的……看透一切的眼神。
有一次,演对手戏的老演员NG了十几次,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哭。阿尘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老演员就冷静下来了。
事后他说:“那孩子的手一拍,我就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阿尘在剧组,像个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都很安心,拍摄进度快得出奇。
陈导每天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捡到宝了。
但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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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拍到一半时,出了件事。
林薇薇来找我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中年女人,自称是她妈妈。两人直接闯到剧组,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给我跪下了。
“江鱼!江鱼我求求你!放过薇薇吧!”林母哭得撕心裂肺,“她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王导的事是她不对,但她也是被逼的!你行行好,发个声明,说那些都是误会,行不行?”
林薇薇跪在地上,妆都哭花了,抓着我的裤脚:“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封杀我……我求你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当年我被她陷害,骨折,失业,背债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今天?
当年她买通武术指导,想废我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当年她得意洋洋地说“内定是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林薇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起来。”
“姐姐……”
“起来!”我提高音量,“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林薇薇脸色惨白。
林母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江鱼!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薇薇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笑了。
“逼死她?”我看着林母,“当初她逼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林母噎住。
我转身要走。
林薇薇突然尖叫:“江鱼!你不就是靠你弟弟才翻身的吗?!你弟弟根本不是你亲弟弟!他是个怪物!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对月亮——”
“闭嘴。”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的声音。
是阿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今天没戴帽子,黑发柔软,皮肤白得透明。琉璃眼盯着林薇薇,眼神冰冷。
林薇薇像被掐住脖子,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你……你……”她浑身发抖,指着阿尘,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尘往前走了一步。
林薇薇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是怪物!你不是人!”
阿尘停下脚步。
他歪了歪头,琉璃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怪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姐姐。”他转头看我,“她说阿尘是怪物。”
我攥紧拳头,挡在他身前:“林薇薇,滚。”
林薇薇还想说什么,被林母死死拽住,拖走了。
她们走后,剧组的气氛很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阿尘,眼神复杂。
怪物?
阿尘是怪物?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林薇薇说的……是真的吗?”
“江鱼弟弟确实有点邪门……”
“你们还记得开机那天吗?有只鸟飞过,他看了一眼,鸟就掉下来了……”
“别说了!”
我猛地回头,眼神凌厉。
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拉着阿尘,转身离开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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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酒店。
我带着阿尘,去了影视基地后面的小山。那里很偏僻,晚上没人。
月光很好,洒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阿尘跟在我身后,一直很安静。
走到山顶,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站在月光下,黑发被夜风吹乱,琉璃眼里映着月色,清澈见底。
“阿尘。”我开口,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他没说话。
“林薇薇说的,是真的吗?”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人,对吗?”
阿尘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千年万载的沧桑。
“姐姐。”他说,“你想知道吗?”
我点头。
阿尘走到悬崖边,背对着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银纱。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很缓,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叫修真界。”
“那里的人,不吃饭,不睡觉,只修炼。修炼到一定境界,就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与天地同寿。”
“修真界有一个人,叫玄尘。”
“他修炼了一万年,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别人怕他,恨他,敬他,称他……杀神老祖。”
“后来,他要渡劫了。渡过这一劫,就能飞升成仙,永生不死。”
“但他没渡过。”
阿尘转过身,看着我。
琉璃眼里,金光流转。
“渡劫失败,肉身尽毁。但神识不灭,坠落凡间,附身在一个刚死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叫阿尘。是个孤儿,饿死在垃圾桶边。”
“然后,被一个叫江鱼的人,捡了回去。”
我屏住呼吸。
月光下,阿尘的脸还是那张脸,清瘦,苍白,精致。
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懵懂,不再是清澈。
而是……亘古的沧桑,看透世事的淡漠,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本座,玄尘。”他说,声音里带着万年的回响,“修真界,杀神老祖。”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我撑住了。
我盯着他,声音发颤:“所以……那些能力……对月吸气……让摄像机炸开……都是……”
“修真者的手段。”玄尘——不,现在他是玄尘了——淡淡道,“神识洞察万物,灵力操控外物。虽然这具身体灵力尽失,但神识还在,做些小动作,不难。”
小动作?
让洒水车转向,让泡沫墙倒塌,让摄像机炸开……这叫小动作?
我脑子一片混乱。
修真?
老祖?
我捡了个……神仙?
不,是杀神。
“你……”我喉咙发干,“你为什么要装成阿尘?为什么要骗我?”
玄尘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开始,是好奇。”他说,“本座沉睡了太久,醒来时,对这人间一无所知。你捡了本座,给本座吃的,给本座住的,还……护着本座。”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在他眼底流动。
“本座活了万年,见过无数人。贪生怕死的,利欲熏心的,道貌岸然的……但你不一样。”
“你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明明手都断了,却还要挡在本座身前。”
“你明明知道本座不对劲,却还是……护着本座。”
他停在我面前,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指尖冰凉。
“江鱼。”他说,“你是这万年里,第一个……让本座想护着的人。”
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
是……委屈。
这几个月来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涌了上来。
“你骗我……”我声音哽咽,“你明明那么厉害……却看着我被人欺负……看着我骨折……看着我背债……”
玄尘沉默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凉,但很稳。
“是本座的错。”他低声说,“本座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眼旁观。但以后不会了。”
他捧起我的脸,琉璃眼里金光流转,眼神认真:
“江鱼,这人间的戏,本座陪你演。”
“演到你成顶流,演到……再无敢欺你之人。”
“这是本座的承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我的脸,还映着……万年的孤寂。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阿尘呢?”我问,“那个饿死的少年……”
“他的魂魄,早已消散。”玄尘说,“本座借用他的身体,会替他好好活这一世。”
我点头。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那说好了。”我说,“陪我演。”
玄尘愣住了。
琉璃眼睁得大大的,金光都忘了流转。
几秒后,他耳朵尖,慢慢红了。
“……嗯。”他小声说,“说好了。”
月光下,我们相拥。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见证一个承诺。
一个万年杀神,对一个人间女子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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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晚起,玄尘不再伪装了。
他还是叫我姐姐,还是那副懵懂的样子,但偶尔,会露出老祖的本色。
比如,有狗仔偷拍我,他会淡淡瞥一眼。然后狗仔的相机就莫名其妙坏了。
比如,有黑粉在网上骂我,他会拿起我的手机,笨拙地打字回复。然后那个黑粉的账号就被永久封禁了。
比如,陈导有时要求太高,我压力大睡不着,他会伸出手指,点在我眉心。然后我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他的能力,成了我最大的底气。
但我没敢告诉任何人。
这是我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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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杀青那天,陈导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陈导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江鱼,你有个好弟弟。真的……太好了。”
他眼神朦胧,但语气认真:“我有预感,这部电影,会爆。而你……会红。”
我笑了:“借您吉言。”
宴会结束后,我带着玄尘回家——不是那个破出租屋了,是我新租的公寓。不大,但干净,明亮,有阳光。
玄尘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轻轻吸气。
月光如银辉,涌入他口中。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玄尘。”我轻声叫。
他回头,琉璃眼里金光微闪:“姐姐?”
“你……会回去吗?”我问,“回修真界?”
玄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回不去了。这具身体太弱,承受不住穿越界壁的力量。而且……”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这里有你。”
我鼻子一酸。
“那……你的灵力,能恢复吗?”
“能。”他说,“但这人间灵气稀薄,恢复很慢。可能需要……几十年,几百年。”
“几百年?”我瞪大眼睛,“那我不是早就……”
“本座可以让你活很久。”玄尘打断我,眼神认真,“修真者的手段,延年益寿,不难。”
我愣住了。
活很久?
和他一起?
“姐姐不愿意?”玄尘歪了歪头,眼神又变回那个懵懂的阿尘。
“……愿意。”我听见自己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用‘本座’。”我板起脸,“听着太中二了。”
玄尘:“……”
“还有,不许随便用能力。”我继续,“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玄尘小声嘀咕,“本座……我很小心的。”
“那也不许。”
“……哦。”
我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乖。”
他蹭了蹭我的掌心,像只猫。
月光洒进屋里,落在我们身上。
温暖,安宁。
像家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