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垂暮暗流
“垂暮驿站”并非行星或空间站，而是一艘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早已废弃不知多少万年的超级殖民舰残骸。它如同一条死去的金属巨鲸，沉默地悬浮在“破碎螺旋”边缘一片相对稳定的引力阴影区。舰体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坑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许多地方已经撕裂，露出内部黑暗的骨架。只有少数区域闪烁着微弱的灯光和能量信号，表明这里仍有生命活动。
“心光号”如同靠近腐肉的秃鹫，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残骸缝隙中穿行，最终停靠在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和飞船零件拼凑而成的、摇摇欲坠的码头平台上。
空气闸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劣质燃料、臭氧以及某种…陈腐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重力模拟系统时好时坏，让人脚步虚浮。
码头区光线昏暗，各种奇形怪状、来自不同种族的生物在阴影中穿梭、交易、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新来的访客。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强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气息。
“真是个…‘友好’的地方。”夜莺嗤笑一声，手若无其事地按在腰间的震荡枪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苏瑾的“地听”本能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无数充满贪婪、恐惧、绝望的低声呓语和恶意念头如同污浊的泥流般涌入她的意识，让她脸色微微发白，不得不集中精神建立屏障。“小心…很多人对我们…不怀好意。”
张逸眉心的“心镜石”传来阵阵微弱的刺痛，并非预警危险，而是对这片空间弥漫的集体性麻木与绝望的本能排斥。他的灵视能模糊地“看”到，许多滞留于此的人，其能量场黯淡混乱，仿佛早已放弃了离开的希望，只是在这里苟延残喘，等待最终的毁灭。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寻找一个名为“听漏人”的情报贩子。据“观测者”共享的零星信息显示，他是少数对“破碎螺旋”深处有所了解且可能愿意交易的人。
在夜莺用几块高能量电池“说服”了一个本地混混后，他们被引向了殖民舰深处一个废弃的生态农场区。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集市，各种违禁品和来历不明的科技残骸被公然叫卖。
在一个用生锈的管道围起来的、散发着浓郁劣质烟草味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听漏人”。他是一个衰老的、皮肤如同皱缩皮革的、装着一条简陋机械腿的老者，正眯着眼睛，用一个石楠木烟斗吞云吐雾。他的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新面孔…‘心镜基地’来的？”听漏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月球那档子事…传得挺远。你们胆子不小，敢闯‘螺旋’。”
张逸心中微凛，对方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们想了解‘织命纺锤’碎片的消息。还有…‘星焰族’。”
听漏人嘬了一口烟斗，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片刻，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纺锤’…嘿，那玩意儿要命。多少疯子进去，就没见出来过。坐标有，代价…也很大。”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份‘净土级’能量核心，或者…等价的信息。”
“净土级”能量核心是守夜人议会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极其稀有昂贵。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至于‘星焰族’…”听漏人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那帮玩火的家伙…神出鬼没。他们是‘破碎螺旋’里少数还能横着走的。据说他们在守护着什么…或者，在躲避什么。他们的‘日冕之城’飘忽不定，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最近有个小麻烦似乎…”
话音未落！
轰！！！
集市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惊呼声！
一股炽热、狂野、却并不蕴含杀意的能量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哎呀！找到啦！调皮的小流火！”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火焰噼啪声的熟悉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亮橙色的流光（熠熠）如同炮弹般撞穿了好几个破烂的棚顶，正在追逐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仿佛有生命的银白色液态金属！那团“流火”所过之处，温度骤升，金属熔化，引起一片混乱！
“是那个丫头片子！”夜莺瞪大眼睛。
熠熠似乎玩得很开心，完全没在意造成的破坏，灵活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和摊位间，试图用一道道温暖的能量束捕捉那团顽皮的“流火”。
然而，她的举动显然触怒了集市的掌控者。几名身材魁梧、穿着简陋动力装甲、显然是本地佣兵打手的壮汉怒吼着冲了出来，手中的重型冲击枪对准了熠熠！
“抓住那个捣乱的火耗子！”
“拆了她的核心卖钱！”
能量束狠狠射向熠熠！
熠熠惊呼一声，似乎才意识到惹了麻烦，亮橙色的能量体猛地闪烁，撑开一层薄薄的护盾挡住攻击，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喂！你们干嘛？我在抓我的宠物！它跑丢了！”
“宠物？！”佣兵头领气得哇哇大叫，“老子把你拆了当宠物！”更多的佣兵围了上来。
张逸眉头紧锁。他本能地不想卷入麻烦，但熠熠的能量给他的“心镜石”带来的那种奇特共鸣感，以及她天真烂漫（虽然破坏力惊人）的性格，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帮她。”张逸瞬间做出决定。
“早就手痒了！”夜莺咧嘴一笑，瞬间拔出两把造型奇特的非致命声波枪，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精准的射击瞬间瘫痪了两名佣兵的关节装甲！
苏瑾则双手按地，微弱但精准的地脉能量波动传出，集市那本就不稳定的重力场瞬间发生紊乱，让冲来的佣兵们东倒西歪，攻击准头大失！
张逸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心镜石”的力量凝聚，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意念屏障，挡在熠熠身前，偏折开射来的能量束，同时试图向那些佣兵传递安抚与停战的情绪波动。
“咦？是你们！”熠熠看到了他们，声音充满惊喜，立刻躲到了张逸身后，“新朋友！你们真好！帮我拦住这些大块头，我马上就能抓到小流火了！”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在夜莺精湛的格斗技巧、苏瑾的环境干扰和张逸的意念防护下，几名佣兵很快被缴械制服，躺在地上呻吟。
集市暂时恢复了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新来的、胆大包天的陌生人身上。
熠熠则趁机终于用一道精巧的能量网兜住了那团银白色的“流火”，开心地把它塞进一个随身的小罐子里。“搞定！看你还跑！”
她这才转过身，亮橙色的能量体好奇地绕着张逸转了一圈：“哇！你们刚才那招好厉害！暖暖的能量，让人生不起气来！你们是‘心能者’吗？奶奶说过，‘心能者’都是好人！”
张逸心中一動：“你奶奶？她也是星焰族？她知道心能者？”
“当然啦！”熠熠似乎毫无心机，“奶奶是族里最博学的长老之一！她…”她突然顿住，能量体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啊…说多了说多了…奶奶不让对外人说太多族里的事…”
就在这时，听漏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嘿…小家伙，你刚才差点拆了我的市场。这笔账…怎么算？”他虽然说着威胁的话，但眼神却更多地落在张逸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熠熠叉腰（能量体模拟出的动作）：“哼！小气！我又没弄坏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不了…我用这个跟你换！”她似乎从能量体中“取出”一小块燃烧着橙色火焰的、散发着纯净光热能量的结晶，扔给听漏人。
听漏人接过结晶，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迅速收起，干咳两声：“…咳，够了。你们几个，赶紧离开我的地盘。”
这显然是好东西。
张逸趁机上前，对听漏人低声道：“情报的费用，我们用这个支付。”他示意苏瑾取出一小份从“心镜基地”带来的、经过提纯的“月壤精华”（蕴含微弱的“盖亚之种”能量），这同样价值不菲。
听漏人眼睛微眯，接过月壤精华，感受着其中独特的平和能量，深深看了张逸一眼，终于缓缓报出一个坐标：“‘纺锤’的碎片…最后一次可靠目击是在这个区域。但别怪我没警告你们，那里是‘晶石学会’的地盘。那帮疯子…比佣兵难缠一万倍。”
晶石学会？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拿到坐标，张逸不再停留，示意大家立刻离开。
“哎！你们要去哪里？带我一个呗！”熠熠却跟了上来，能量体忽闪忽闪，充满期待，“你们好像要去好玩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打架！而且…”她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我知道怎么避开‘学会’的那些笨石头守卫哦！”
张逸停下脚步，看着她。带上一个来历不明、能量巨大且显然会惹麻烦的星焰族少女，风险极高。但…她对“破碎螺旋”的了解，以及可能通往“星焰族”的线索，又极具价值。
这是一个抉择。
最终，张逸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太好啦！保证听话！”熠熠欢呼一声，亮橙色的光芒都明亮了几分。
一行人迅速返回“心光号”。在他们离开后，集市阴影中，几个身影悄然消失，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心光号”悄然驶离“垂暮驿站”，向着听漏人提供的坐标，也是“晶石学会”控制的危险区域驶去。
舰桥上，熠熠好奇地四处打量，对“心光号”的能量系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张逸则和苏瑾、夜莺研究着那个坐标和“晶石学会”的零星信息。
“晶石学会…据说是‘破碎螺旋’里的原住民之一，崇拜某种‘宇宙几何真理’，极度排斥生物和能量生命，痴迷于收集和研究各种古代科技晶体和矿石…性格偏执，极具攻击性。”苏瑾汇总着信息。
“听起来就像一帮蹲在矿坑里的神经病。”夜莺不屑地撇嘴。
张逸眉心的“心镜石”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指向了星图上的坐标区域，带着一种…冰冷的、排斥生命的、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规律的共鸣感。
“晶石学会”…“织命纺锤”碎片…
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心光号”调整航向，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称为“晶歌深渊”的、被“晶石学会”视为圣地的危险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