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碎星迷踪
“碎星酒馆”并非一个真正的酒馆，而是一个庞大、混乱、由无数废弃飞船、太空舱和人工平台拼接而成的非法空间站，它位于几条偏远的走私航线的交汇处，是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情报贩子和逃避追捕者的避风港，也是信息与阴谋的温床。
“星槎”拖着残躯，如同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空间站外围的阴影区，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能源输出，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扫描到大量未注册飞船，武器信号密集，空间站内部能量读数混乱，生命体征复杂…极度危险。”苏瑾快速汇报着传感器数据，眉头紧锁，“老K如果在这里，他一定会藏在最混乱、最难以追踪的地方。”
张逸的灵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空间站内充斥着各种强烈的、混乱的、充满恶意或贪婪的情绪波动，如同一个喧嚣的菜市场，难以分辨出特定的目标。更何况，老K那样的高手，必然有隐藏自身情绪的手段。
“根据‘基石’提供的最后信号源，老K的求救信号是从…‘废船坟场’区域发出的，那是空间站最老旧、最不稳定的部分。”苏瑾定位了一个方向。
没有犹豫，“星槎”如同幽灵般，利用废弃船壳和大型碎片的掩护，缓缓靠近那片如同金属迷宫般的区域。
他们将“星槎”停靠在一个巨大的、被击毁的货船引擎残骸后面，穿上带有兜帽的斗篷，佩戴好伪装身份的能量扰乱器（从“星槎”的应急物资中找到），慎重考虑将“星槎”AI也随身带走，然后小心翼翼地潜入空间站。
内部通道昏暗、拥挤、充满油污，循环空气带着酸臭味。各种种族、各种装扮的人形或非人形生物擦肩而过，投来警惕或不怀好意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合成酒精、兴奋剂和非法能源燃料的刺鼻气味。广播里混杂着模糊的音乐、悬赏令和某个区域的斗殴警报。
这里是无序的乐园，也是死亡的陷阱。
他们按照信号残留的指引，在迷宫般的通道和舱室中穿行，最终来到了一个标注着“减压酒吧”的破旧舱门前。据说这里的酒保能搞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推开吱呀作响的舱门，一股更浓烈的酒味和汗味扑面而来。酒吧内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佣兵正在角落掰手腕，一个包裹严实的商人正在和另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人低声交易，吧台旁坐着几个醉醺醺的太空流浪汉。
张逸的灵视快速扫过，没有发现老K的能量特征。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吧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拭杯子的、独眼酒保，在看到他们进来时，擦拭的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苏瑾也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吧台前，用银河系黑市流行的暗语低声道：“一杯‘涡轮增压’润滑油，要‘老型号’的。”
这是老K以前和她约定过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酒保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慢悠悠地放下杯子，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金属罐，推了过来，声音沙哑：“‘老型号’没了，只有‘回收再造’的，爱要不要。”
暗号对上了！
苏瑾接过罐子，指尖在罐底摸到了一片微凉的、薄如蝉翼的数据芯片。她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地将罐子收起，扔下几枚通用货币，转身离开。
张逸紧随其后，灵视始终保持高度警戒。他感觉到，从他们进入酒吧开始，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们。
刚走出酒吧没多远，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货物通道，异变陡生！
前后通道的闸门突然轰然落下，将他们困在中间！
两侧的货物箱后，猛地闪出四名身穿轻便战斗服、手持能量枪的蒙面人，枪口冷冷地指向他们！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为首的一名蒙面人声音冰冷，带着电子合成的杂音。
是冲芯片来的！消息走漏得这么快？！
张逸和苏瑾背靠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张逸掌心“心镜石”微光流转，苏瑾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棍上（他们的能量武器在进入空间站前已妥善隐藏）。
“你们是谁的人？”张逸冷静地问道，试图拖延时间并获取信息。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蒙面人显然训练有素，毫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咻！咻！咻！
能量束无声地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通道顶部的通风管道盖突然炸开！
数枚非致命但强效的声光震荡弹和烟雾弹猛地落下！
轰！嗡——！！！
强烈的白光和刺耳的噪音瞬间充斥整个通道！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
蒙面人们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和耳朵，阵型大乱！
烟雾中，一个娇小敏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落下，动作快如闪电！她手中两把造型奇特的、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短刃精准地划过蒙面人的手腕和脚踝，瞬间卸掉了他们的武器并使其失去平衡！
紧接着，黑影毫不停留，拉起还在震惊中的张逸和苏瑾，低喝一声：“跟我来！”
她对着封锁的闸门发射了一枚高频破锁弹，闸门发出刺耳的噪音，缓缓升起一条缝隙！三人瞬间钻了出去！
身后的蒙面人还在烟雾中混乱地射击和咒骂。
黑影带着他们在复杂的通道内急速穿行，她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轻易地甩掉了可能的追兵。最终，他们钻入一个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狭窄储藏室。
黑影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摘下头套。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性，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短发利落，眼睛大而明亮，闪烁着机敏和野性的光芒。她穿着拼接风格的耐磨工装，身上挂着各种工具包和小型设备。
“嘿，你们就是老大说的‘宝贝疙瘩’？”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好奇，“身手不错嘛，就是警惕性差了点。要不是我‘夜莺’盯着，你们早就变成筛子了。”
“老大？老K？”苏瑾急切地问道。
“当然是他咯。”自称“夜莺”的女孩点点头，“那老家伙狡猾得很，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故意放出假信号引开大部分鬣狗，真正的求救芯片藏在酒吧。他说你们一定会找到那里。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在哪？安全吗？”张逸追问。
“安全？暂时吧。”夜莺耸耸肩，“伤得不轻，躲在我的‘小鸟巢’里呢。‘园丁’的走狗们像疯了一样在空间站里搜捕他，赏金高得吓人。跟我来，路上再说。”
在夜莺的带领下，他们通过一系列极其隐蔽的维修通道和通风管，来到了空间站上层一个拥挤的、由集装箱改造的居住区。她打开一个毫不起眼的舱门，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零件，中间一张简易床上，躺着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
正是老K！
他脸色苍白，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一条胳膊用夹板固定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到他们进来，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咳…两个小兔崽子…命真硬…居然真找来了…”
“老K！”苏瑾冲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怎么回事？”
妈的……差点就死在月球上……”老K啐了一口，“你们被传送走后，盖亚之种就陷入了沉睡，我也被甩出了它的内部空间。本来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就在那时，一个自称‘影语者’的家伙出现，救了我一命，还帮我逃离月球。可后来在‘星港’转移时，又撞上了议会直属的‘清洁工’小队……好不容易炸了他们的船才跑出来。结果这鬼地方的鬣狗闻着味儿就围上来了……差点被堵死！幸亏这小丫头机灵……”
他看向夜莺，眼中有一丝难得的温和：“她是我早年…在外面‘捡’的徒弟，算是…半个女儿。专门在这鬼地方搞情报和‘湿活’的。”
夜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长话短说…”老K喘息着，神色变得严肃，“‘静滞深渊’那边…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园丁长’那老杂毛虽然暂时躲起来了，但他的势力反扑得很厉害…议会现在乱成一锅粥…‘观测者’那边也靠不住，内部争权夺利…‘基石’联系你们了？”
张逸点点头，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老K听完，冷笑一声：“‘基石’…那家伙藏得比谁都深…现在跳出来，无非是想利用你们手里的证据和他提供的情报（关于我和隼）来争取你们的信任，好让他能在议会内斗中占上风。不过…他给的关于隼的情报应该是真的，‘无尽回廊’…那鬼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他看向张逸：“芯片呢？”
苏瑾立刻将芯片插入一个读取器。
数据显示出来，并非老K的求救信号，而是一份加密的星图和一段简短的语音留言。
老K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杂音和急促的喘息：
“…听着…我没多少时间了…‘园丁长’的秘密不止在数据库里…他一直在寻找…‘织星者’的‘织命纺锤’…传说那东西能…直接干预甚至改写灵络的底层代码…他可能已经找到了线索…”
“…星图指向一个…古老的‘织星者’信标遗址…那里可能藏着…对抗‘熵化’的真正钥匙…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别完全相信‘基石’…也别完全相信任何人…”
“…去找‘纺锤’…赶在‘园丁长’之前…”
“…小心…”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信息量再次爆炸！
“织命纺锤”？能改写灵络代码？！
老K竟然在重伤逃亡时，还找到了如此关键的线索！
“老家伙…”夜莺嘀咕道，“总是能搞到些要命的东西。”
老K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当初我担心自己逃不掉，所以将这些关键线索录进芯片，作为备份。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这趟浑水…比想象得更深…‘基石’想利用你们稳定内部…‘园丁长’想得到‘纺锤’完成他疯狂的计划…而我们…”
他看向张逸和苏瑾，眼神复杂：“…我们可能是唯一一群…真正想他妈修复这个破烂宇宙的人…”
他喘了口气，艰难地抬手，指向夜莺：“这丫头…会跟你们一起走…她熟悉黑道上的门路…能帮你们…我…我得留在这里…把这身老骨头养好…顺便…给你们当个外援…”
“老K…”苏瑾眼中含泪。
“别婆婆妈妈的…”老K摆摆手，“赶紧滚蛋…‘园丁’的鬣狗随时可能找到这里…夜莺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研究下一步…”
就在这时，舱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激烈的交火声！
“不好！他们找到这里了！”夜莺脸色一变，猛地冲到监控屏前，“是议会‘清洁工’！他们强攻进来了！”
“带他们走！”老K猛地坐起，从床下摸出一把大口径的能量手枪，眼神决绝，“我来断后！”
“不行！”张逸吼道。
“放心，我还有后手！”老K怒吼，“记住！找到‘纺锤’！阻止那个疯子！”
夜莺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老K，猛地拉开墙壁上一块伪装板，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紧急通道：“这边！快！”
张逸和苏瑾被夜莺强行推入通道。
身后传来老K沉重的射击声和敌人的惨叫。
“老K！！！”苏瑾的喊声被隔绝在关闭的通道门后。
夜莺眼睛通红，却无比冷静：“跟我走！”
她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带着两人向着空间站的深层码头区跑去。
那里，停靠着她的飞船——一艘经过大量改装、看起来破旧不堪却透着一股精悍气息的快速突击艇“夜影号”。
“上船！”她跳进驾驶舱，引擎瞬间启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逸和苏瑾最后看了一眼“碎星酒馆”那混乱的轮廓，跃进船舱。
“夜影号”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码头，撞开几艘试图拦截的小型巡逻艇，一头扎进茫茫太空，瞬间跃入超空间，消失不见。
而“碎星酒馆”的某个舱室内，枪声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