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星港迷踪
毁灭的白光占据了张逸的整个视野，守夜人指挥舰主炮那冰冷的能量波动如同死神的吐息，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冻结了。
结束了。
一切挣扎、痛苦、短暂的希望，终究敌不过绝对的力量。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瞬间气化的极致痛苦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所有的感知都被拉长、揉碎、然后重组。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将张逸几乎溃散的意识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回归，提醒他还活着。他发现自己和苏瑾仍然躺在那个白玉祭坛上，但祭坛本身…却已经不在月球主控塔的顶端了！
头顶不再是漆黑的星空和庞大的守夜人战舰，而是一个巨大、空旷、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穹顶式机库！银灰色的流线型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指示灯和数据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清洁剂的味道。
他们所在的祭坛，正处于机库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上，平台周围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能量导管和机械臂，此刻正缓缓收回平台下方。
那艘守夜人的重型指挥舰…那毁灭性的炮击…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苏瑾！”张逸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身旁。
苏瑾也同时醒来，咳嗽着，眼中充满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我们…没死？这是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略带电子合成音的女声在空旷的机库中响起：
“欢迎来到‘星港’避难所。临时跃迁完成，能量消耗97%，祭坛冷却需时72标准时。身份确认：张逸，‘灵视者’；苏瑾，‘地听者’。安全权限临时授予：贝塔级。”
跃迁？！这个古老的祭坛…竟然是一个超距传送装置？！守夜人一直无法完全掌控它，是因为它根本不属于他们的科技体系！
“谁？谁在说话？”张逸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运转灵视，却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能力因严重透支而暂时沉寂了。
“我是‘星港’的辅助人工智能，代号‘向导’。”那个声音回答，“你们现在安全了。守夜人最高议会的追踪信号已被暂时屏蔽，但无法保证长期有效。”
机库侧面的滑门无声开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服、头发花白、戴着单片数据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面容沧桑，眼神却锐利如鹰，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正对着祭坛和他们进行扫描。
“嗯，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污染清除，就是有点透支过度。”老者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两个零件，“还不错，比预计的生还概率高了8.3个百分点。隼那小子这次赌赢了。”
“隼？！”张逸捕捉到这个名字，“您认识隼？是他救了我们？”
“救？”老者嗤笑一声，放下扫描仪，“算是吧。那小子用自己好不容易在议会埋下的几个暗桩暴露为代价，强行计算并提前激活了月球祭坛的跃迁程序，把你们这两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我这里。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我叫‘老K’，算是这里的…管理员。隼的…老朋友。”
张逸和苏瑾迟疑地与他握手。老K的手很有力，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隼…他怎么样了？”苏瑾急切地问，带着担忧。
老K的脸色沉了一下：“不知道。强行启动跃迁需要庞大的能量，他肯定暴露了。现在要么在议会黑牢里享受‘招待’，要么…已经‘归档’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张逸和苏瑾的心也沉了下去。那个冷酷又复杂的守夜人指挥官，最终还是为了他们…
“为什么？”张逸问，“为什么他要冒这么大风险救我们？您又为什么帮我们？”
老K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滑门：“边走边说吧。你们需要治疗，更需要知道…你们现在到底背负着什么。”
他带着两人走出机库，进入一条明亮却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紧闭的舱门，标记着他们看不懂的符号和编号。
“隼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是‘钥匙’。”老K的声音在走廊回荡，“你们在‘月之眼’内部的胡来，虽然差点把自己玩死，却意外地证明了‘心能’途径对缓解‘灵络衰竭’的有效性，哪怕只是暂时的。这给了他，也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推翻议会顽固派那套‘绝对控制’政策的有力证据。”
“我们这些人？”苏瑾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老K在一扇医疗室门前停下，示意他们进去：“‘星港’不属于守夜人。它是一个…遗产。由历代像隼一样，对议会方针产生怀疑、渴望找到真正修复‘灵络’方法的‘守夜人’秘密建造和维护的避难所和中转站。我们是…‘守望者’，区别于那些只知道‘守夜’的瞎子。”
医疗室内，两台先进的医疗舱已经准备就绪。
“躺进去。”老K命令道，“它会修复你们的身体损伤，并尝试稳定你们过度透支的能量核心。时间紧迫。”
两人依言躺入医疗舱，冰冷的凝胶包裹住身体，舒缓的能量流开始注入。
老K靠在舱边，继续说道：“议会那帮老顽固，宁愿眼睁睁看着‘灵络’一步步衰竭，也不愿承认他们的科技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更不愿放开对‘心能’等‘非标准’力量的恐惧和压制。他们就像抱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也不肯换一只手。”
“而你们，”他看向张逸，“尤其是你，小子。你的‘灵视’能力和那块小石头，加上苏瑾丫头的地脉共鸣和知识，可能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上古修复者’手段的组合了。”
“上古修复者？”张逸想起月球核心那活体的古老结构。
“嗯。”老K点头，“‘月之眼’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守夜人建的。它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我们无法理解的文明留下的巨型装置。守夜人只是它的…上一任‘管理员’，而且当得很蹩脚。真正的建造者，被称为‘上古修复者’，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灵络’会出问题，留下了不少后手，比如那个祭坛，比如…你们手里的‘太极符印’。”
“议会害怕这些‘后手’，认为它们不可控，是威胁。而我们则认为，那是唯一的希望。”
医疗舱发出完成的提示音。张逸和苏瑾感觉身体恢复了大半，虽然能力依旧沉寂，但头脑清醒了许多。
老K递给他们两套新的服装和一些基础装备：“‘星港’不能久留。议会的追踪部队迟早会找到这里。你们必须尽快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去哪里？”张逸问。
老K调出一个星图，放大到一个偏远的、似乎没有任何特点的星区：“这里有一个古老的观测站遗址，代号‘望乡台’。据隼之前传来的零星信息显示，那里可能保留着‘上古修复者’留下的、关于‘灵络’真正运行原理和…初始设计蓝图的碎片信息。”
“初始设计蓝图？！”苏瑾惊呼，“如果拿到它，我们也许就能明白‘月之眼’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及如何真正修复它！”
“没错。”老K神色严肃，“但那里也非常危险。遗址被一种强大的、源自‘灵络’本身的自发防御机制保护着，排斥一切科技造物和未经许可的意识入侵。守夜人多次尝试探索都损失惨重，最终将其列为禁区。”
“只有你们，”他看着两人，“一个拥有纯净‘心能’的‘灵视者’，一个能与地脉共鸣的‘地听者’，或许有机会突破防御，接触到核心信息。”
他递给张逸一个新的、造型奇特的通讯器：“这是隼留给你们的最后礼物。里面有一个加密信标，当你们靠近‘望乡台’时，它会引导你们。但除此之外，我无法提供更多帮助。‘星港’必须立刻转移，无法为你们提供掩护。”
最后的告别来得如此之快。
老K将他们带到另一个小型机库，里面停着一艘看起来破旧却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飞船：“‘旅鸫号’，快报废了，但跃迁引擎还能用一次，足够你们跳到‘望乡台’附近星域。剩下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站在飞船舷梯下，老K最后说道：“记住，你们现在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你们是‘种子’，是打破僵局的希望。活下去，找到答案。”
带着沉重的使命和一丝悲壮，张逸和苏瑾登上了“旅鸫号”。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星港”那巨大的结构正在缓缓沉入一片小行星带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旅鸫号”跃入超空间，向着未知的“望乡台”，向着更深邃的宇宙和更古老的秘密，再次启航。
船舱内，张逸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通讯器。
苏瑾轻轻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他们真正孤身深入星海，前路未知，后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