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隼的抉择
废弃气象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之上，锈蚀的风向标在呼啸的北风中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摩擦声。张逸背着昏迷不醒的苏瑾，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踉跄着找到了“隼”所说的地下掩体入口——一个隐藏在坍塌砖房后的、厚重的防爆金属门。
门没有锁。他拧开沉重的转轮，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消毒剂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狭小但功能齐全的避难所。简易床铺、储备水源、压缩食物、一套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及一个醒目的、印着“守夜人”徽标的白色医疗箱。
张逸小心翼翼地将苏瑾放在床上，她的脸色灰败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那诡异的灰败色如同活物般仍在缓慢扩散，所过之处，皮肤失去一切生机，变得冰冷如石。
他颤抖着打开医疗箱。里面不是常见的绷带药品，而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和封装在金属安瓿瓶中的不明液体。一份简洁的说明书附在箱盖内侧。
【高熵意识污染应急处理协议】
【警告：仅适用于低剂量表皮及浅层能量场污染】
【使用：将‘中和剂’（银色安瓿）注入‘导能笔’，均匀照射污染区域直至灰色消退。如污染已深入能量核心或超过体表30%，本方案无效。无效案例建议执行‘净化’程序（见附录7-Δ）。】
张逸的心沉了下去。苏瑾的污染面积显然超过了30%，并且那灰色似乎正在向着她的“能量核心”（他理解为心脏或大脑）渗透！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按照说明，将那冰冷的银色液体注入一支钢笔大小的金属装置前端。笔尖亮起一种柔和的、令人心安的白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光斑对准苏瑾背后的伤口，缓缓移动。
嗤…
白光与灰败色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如同炙烤的声音。灰色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边缘处有极其微小的消退迹象！
有效！张逸心中涌起一丝狂喜，更加专注地进行照射。
然而，十分钟后，当中和剂耗尽，白光熄灭时，张逸绝望地发现，虽然灰色的扩散被暂时遏制，但主体部分几乎没有缩小！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根须，已经深深扎入了苏瑾的身体，甚至开始侵蚀她自身那蓝绿色的能量场，使其变得黯淡、混杂。
“不……不！”张逸徒劳地试图用手去擦拭那灰色，指尖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和麻木，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他疯狂地翻看说明书的附录。
【附录7-Δ：净化程序】
【概述：对于深度污染且中和无效的个体，为避免污染扩散及个体转化为‘熵魔载体’，建议执行快速、彻底的意识湮灭程序。】
【所需设备：‘守夜人’制式脑波干涉仪（本箱未配备）。】
【备注：此为最终手段，需序列7以上权限批准。】
“意识湮灭……”张逸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守夜人”的解决方案竟然是……直接杀死受害者？！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苏瑾生命的气息一点点被那冰冷的灰色吞噬，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更不能接受这种冷酷的“净化”！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的那枚“心镜石”上。
刚才…在勘探站，是“心镜石”爆发出的纯净白光逼退了熵魔，现在…它能否净化苏瑾体内的污染？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但他立刻想起了说明书上的警告：【仅适用于低剂量表皮污染】。苏瑾的情况显然严重得多。贸然尝试，会不会加速她的死亡？或者…“心镜石”的力量与“守夜人”的科技是否兼容？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先例、没有任何把握的赌博。赌注是苏瑾的生命。
张逸的手颤抖着，内心激烈挣扎。遵循“守夜人”的方案意味着放弃，而尝试“心镜石”则可能亲手害死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瑾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最终，张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宁愿冒险尝试祖母传承下来的古老方法，也绝不接受“守夜人”那冰冷的灭绝指令！
他再次将“心镜石”紧紧贴在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苏瑾的心口——他感知中她自身能量场的核心。
他闭上眼睛，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求生的渴望，都灌注到“心镜石”之中。他不再试图去“看”，而是去“感受”，去引导，去祈求！
“帮帮我…救救她…”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张逸快要绝望时——
他眉心的“心镜石”再次开始发热，然后变得滚烫！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的乳白色光芒缓缓流淌而出，不再是爆发性的冲击，而是如同温暖的溪流，通过他的身体作为桥梁，轻柔地、持续地注入苏瑾的心口！
这一次，没有刺耳的灼烧声。
那乳白色的光芒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识别”能力，它绕开了苏瑾自身那蓝绿色的能量场，精准地包裹、渗透向那些入侵的灰败色污染。
过程极其缓慢。
张逸能清晰地“看”到，乳白色的光芒与灰败色污染接触后，并非粗暴地摧毁，而是如同洗涤和转化，将那种死寂的、充满恶意的灰色，一点点地中和、分解，转化为无害的、细微的光点，缓缓消散。
有效！真的有效！
但张逸很快发现，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巨大无比！他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头痛再次袭来，并且迅速加剧，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力量，驱动“心镜石”，为苏瑾进行一场艰难的净化手术！
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咬破的嘴唇渗出，但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能感觉到，苏瑾体内那灰败色的范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小，她自身蓝绿色的能量场也开始逐渐恢复微弱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苏瑾背后最后一丝灰败色被乳白色光芒彻底净化时，张逸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昏迷的前一秒，他似乎模糊地看到，地下掩体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一个冷静的、他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某个隐藏的扬声器中传来：
“…生命体征稳定，污染清除率98.7%，残留可自行代谢。能量场恢复中…干得漂亮，张逸博士。你证明了，‘心能’的力量，远胜于僵化的协议。”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我是‘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