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成了扶苏
“左幕是大秦的死路,右幕是大秦的生机。可不管是死路还是生机,都说明这天下不是铁板一块!”
项羽握紧长戟,青铜戟头在地上擦出火星,问:
“叔父是说,我们有机会?”
项梁把蚁鼻钱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晃了晃,说:
“机会?是老天要灭秦朝!”
“左幕里胡亥能把大秦弄散架,右幕里扶苏再贤明,也堵不住六国遗民造反的心。”
项梁伸手按住项羽的肩膀,说:
“阿籍,你要学的不是舞刀弄枪的本事,是能指挥万人、定天下的兵法。”
项羽眼睛亮闪闪的,说:
“我要学能打万人的本事!”
项梁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卷用生丝缠着的竹简,说:
“这是你祖父整理的吴楚战策,当年他带着我们在蕲县打败李信二十万大军,用的就是里面‘以逸待劳’的办法。”
项梁把竹简塞到项羽怀里,说:
“从今天起,你白天练戟,晚上读策。等你能把这卷战策倒背如流的时候——”
“就是我们项家的旗重新插在郢都城头的时候。”
这时候,沛县。
刘季蹲在市曹边的老槐树下,啃着半块从王媪酒肆顺来的炊饼,耳朵竖着听周围人议论天幕。
卖狗肉的樊哙抹了把油手,问:
“你说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啥意思啊?”
“难不成泥腿子也能当大王?”
刘季的炊饼停在嘴边。他想起幕里那个站在大泽乡土坡上、裹着破布头巾的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比他见过的任何火把都亮。
刘季心想,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混吃混喝的亭长,可这会儿胸膛里像揣了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凭啥六国的贵族能复国,他刘季就不能争个前程?
萧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问:
“季兄又在发啥呆呢?”
刘季回头,看见萧何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色官服,腰间的算筹袋随着脚步轻轻晃。曹参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批完的公文,眉头皱成个结。
刘季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问:
“萧主吏,这天幕……您说那话是真的不?”
萧何抬头看了眼暗下去的天空,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说:
“是真的又咋样?”
“不是真的又咋样?”
“秦法再严,能管住刀枪,管不住人心。”
曹参把公文往怀里拢了拢,看着市集中交头接耳的百姓,压低声音说:
“前天还有人因为偷了半斗粟被打了二十板子,今天都在说‘宁有种乎’。”
“萧兄,您说这……算不算是天变?”
萧何没说话,只望着远处的泗水发呆。
刘季看着萧何的侧面,突然觉得这个总把“明法审令”挂在嘴边的主吏掾,这会儿眼底好像也有团小火苗在跳,跟他胸膛里的那团火,像是一个灶里烧起来的。
淮阴县。
少年韩信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破麻鞋,打着补丁的葛衣,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可他腰间那柄生了锈的铁剑却擦得锃亮,剑穗是用母亲临终前拆的旧裙带编的,褪了色的朱红还能看出点鲜艳。
天幕里,“秦太宗扶苏”站在军帐前,指着地图对部将说:
“这儿设伏,得要三万轻骑兵,要快得像风,猛得像火。”
有个穿玄甲的青年将军笑着拱手,说:
“末将愿意领这个命令,要是败了,提着脑袋来见!”
韩信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剑柄。他想起上个月在街头被几个恶少围殴的时候,也是这么紧握着剑柄,不是害怕,是渴望。渴望像幕里的将军那样,带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让敌人听到名字就害怕;渴望像扶苏那样,站在高处指挥天下,让天下人都能听到自己说话。
肉铺的屠户拎着剔骨刀冲过来,喊:
“韩信!”
“上个月的肉钱还没给,又在这儿发啥疯呢?”
韩信猛地站起来,剑穗扫过水面,惊起一群白鹭。他没说话,就盯着屠户手里的刀,眼睛里的光比淮水还亮。他心想,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自己的军队从这儿走过,那时候,谁还敢提半文钱的债?
咸阳宫的承明殿里。
嬴政捏着玉圭,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变白了。
天幕里,“大秦·长公子扶苏”还在放:少年扶苏在书桌前皱着眉头,淳于越摸着长胡子说:
“商君的法虽然厉害,到底是苛刻的政策;墨家的兼爱,不过是说空话。”
“我们大秦要长治久安,还得学周朝的制度,实行分封。”
镜头一转,李斯捧着《谏逐客书》来求见,却被扶苏的侍从客气地拒绝,说:
“公子说,今天要和博士讨论周礼。”
嬴政突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说:
“够了。”
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连正在解说的太史令都把话卡在喉咙里。
公子将闾先跪下来,说:
“父王。”
“儿臣今天才知道,原来天示双幕是为了警醒我们。”
“长兄要是真像左幕里说的那样……儿臣愿意替父王分忧。”
公子高跟着磕头,说:
“是啊父王。”
“儿臣虽然没什么本事,要是能为大秦守住基业……”
嬴政看了看跪在殿里的子女们,说:
“都起来。”
公主嬴阴嫚攥着裙角,眼尾的金粉被泪水晕开。嬴栎阳咬着嘴唇,手指使劲掐进掌心。胡亥最机灵,跪在最前面,仰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说:
“父王别忧心,亥儿愿意天天为父王祈福……”
嬴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他觉得将闾太懦弱,高太迂腐,胡亥太滑头,女儿们……他突然想起扶苏第一次跟着蒙恬上战场,回来浑身是血还笑着说“儿臣杀了三个赵卒”的样子。
嬴政心想,如今这殿里的孩子,哪个有扶苏那份锐气?
嬴政挥了挥手,说:
........
“都退下吧。”
“明天起,各自去书府抄《秦律》十遍,别光会说漂亮话。”
众人退下后,嬴政一个人走到殿外。他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方士徐福上次说的蓬莱仙山,说那儿有长生药,吃了能和天地一样长寿。
嬴政低声嘟囔:
“子孙靠不住……”
“或许……朕该自己守住这大秦。”
殿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李斯的声音很冲,说:
“淳于博士好手段,竟然教公子疏远法家!”
淳于越的声音慢吞吞的,说:
“廷尉这是什么意思?”
“老臣不过是讲圣人的学问……”
嬴政转身进去,看见两人正站在天幕前对着呢。李斯的官服腰带都松了,淳于越的帽子歪在一边。可他们一看见嬴政,马上都不说话了。
嬴政抬手指向天幕,说:
“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秦·长公子扶苏”的光幕已经淡得像薄纱,“大秦·秦太宗扶苏”的光幕正慢慢亮起来,里面模模糊糊能看见扶苏穿着玄色冕服,站在泰山顶上,身后跪了一地的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