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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源大厦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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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次严重伤亡事故

随着塔楼结构封顶,大厦的建筑施工提到日程。塔楼的外墙全部使用玻璃幕墙,所以,要尽快将整体翻模外架,下放拆除。

按施工组织设计:在翻模外架下滑时,将玻璃幕墙的外挂钢结构安装好;翻模外架在下滑时,一定要将塔楼外墙,凸出的部件清除,以免影响翻模外架的下滑;每次下滑前,现场施工人员,都要进行多次检查,并在检查表上签字,滑模班要看到这个检查表,才会操作;下滑前,翻模外架必须清场,不允许有人员滞留。

这些严格的规章制度,始终没有阻止,因人为疏忽造成的严重事故。在一次下滑过程中,由于项目部想抢回,前期闹薪事件耽误的工期。计划今天夜里,翻模外架必须下滑到二十层以下。若不按计划完成,就处罚相关人员及班组。

但是,现场检查员外出办事,耽误了时间。他来不及赶回工地,就口头询问民工班组,有没有将影响下滑的部件,清理干净。民工班组确实也清理干净了,就告诉检查员一切准备就绪。检查员就口头同意下滑,检查表由其他人代签。

但是,在下滑途经的塔楼,外墙转角处,还有一块铁制凸件没被清理。它存在的位置较为隐蔽,所以没被工人发现及时清理。

这块凸件,在下滑时会造成整个翻模外架倾斜,只要滑模班停止操作是不会出现事故的。

但是,事情的巧合是造成事故的根源。钢结构班,这几天来了新工人,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小青年,他们胆大无知。

这天傍晚,有三个小青年吃过晚饭后,觉得无聊,就相约到塔楼上看风景。他们从楼梯,爬到有翻模外架的楼层,走到翻模上,向下观看街景。他们见楼下的街市热闹非凡,就忘乎所以地,站在翻模外架的边沿。

这时,翻模外架正在下滑,也正好滑到铁制凸件的上方。由于铁件的阻挡,造成整个翻模外架,大幅度倾斜。这三个年青人,又站在斜度最大的一边,他们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摔了出去。

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大厦的群楼顶层,身体被重重地摔到混凝土面上。发出非常大,而沉闷的声响。

事故发生的时候,正当傍晚,天还没黑,四周的居民看得真真的,发出一阵阵的惊叫声。

此时,FS市的110报警电台,被打爆了。接警的警员,从不同方向,向福源工地汇集。

谭添正在吃晚饭,他还不知道,自己负责的工地,发生了大事故。保安见巡警大批进入工地,才知道工地死人了。他马上打电话通知谭添,阿添才知道出了大事。谭添立马跑到群楼察看,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得,背过气去。

苏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整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马上将事故通报集团,集团意识到事态严重。郑总当即下令,由集团副总带队的调查小组,前往工地。一建王总更是火急火燎,当晚,就叫司机开车到了工地。

FS市也派出工作组到现场,工作组一到,马上做出如下指令:1、命令警察封锁整个工地,场内人员不得外出,场外人员没有出入证的一律不得入内;2、命令整个工程暂停施工,全体人员呆在宿舍里,不得随意串门闲聊;3、工地所有人员等待警察的问话,并积极配合。

这个事故,死亡人员不算多、性质也不算严重,但它地处繁华闹市,社会负面影响特别巨大。如果政府不给予高度的重视,只怕企业自行处理不足,造成群起闹事就麻烦了。为了杜绝后患,政府早些介入是明智之举。

工作小组在大厦一楼综合办公,公安、城管及业主、施工单位也参与其中。

首先,要确认三个死者的身份,这好办。谭添叫来钢结构班组,一问就知道了;其次,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上楼,这就难倒在坐的人员,由于三个同伴都死了,他们的行踪,只能依赖刑侦搞清楚了;最后,搞清楚死因。

钢结构班长,已通知遇难者父母到工地来。按刑警的意思是暂时不通知遇难者家属,怕他们的到来会影响刑侦的工作。

但是,钢结构班组的民工,都是来自同一地方,他们都沾亲带故,恐怕已将此时传回家乡了,死者的父母怕早已动身在路上了。家属的到来肯定要见尸体,影响刑侦的工作是在所难免的。

在这种情况下,刑警也松口了,只是要求项目部,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不要让家属到现场来。因为,尸体已被法医,运回公安局做人体解剖。如果,家属知道自己的亲人,要被开膛破肚,肯定会痛苦万分。但法医必须这样,才能排除有可能的死因。

第三天,死者所有的家属到齐了。管理组与项目部,联合成立接待小组,组里配备了男、女陪护员,还有医院请来的医生和护士,小车司机等,组长由小哲担任。

小哲非常不情愿地接受此任命,他总埋怨苏辉,有疑难杂症就交给他处理。因为,处理的事情都是高难度的问题,小哲觉得,来到这里一年半,身体都有些扛不住了,才二十好几,头发就开始泄顶了。

小哲,半开玩笑地对苏辉说道:“今后找不到对象,我可是要找你,讨个说法的”,苏辉也笑着说道:“就凭你的长相,将来又前途无量,就怕主动上门的姑娘,多到你眼花”。说话真是门技巧,苏辉这么一说,小哲顿感自己有了底气。

小哲为人和善,对每个家属的到来,都亲自到车站迎接。再安排食宿,他决不让每个家属,感到厚此薄彼。

但就是这样做,也没法满足家属的要求。他们要求马上见到,自己的儿子,一刻也不能等。这可是难倒了小哲,他们儿子的尸体,被法医运到公安局,现在还不能相见。

小哲,不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说服家属的情绪。他们整日哭闹,搞得旅店都不得安宁,这不是他们的错,换谁都一样难过。所以,旅店了解情况后,把他们重新安排在比较偏僻的房间。

小哲这次可真难了,他多次向苏辉诉苦。苏辉与谭添沟通后,只好请出钢结构班长,到遇难者家属,居住的旅店进行说服。但成效不大,班长反而被家属缠住,要他带路前往事故发生地。

家属的理由很充分,他们要给孩子烧纸上香。班长万般无奈,只好联系苏辉,苏辉也认为,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他与工作组沟通,说出了事态的恶化,工作组也认为要适当让步。可以先让家属,到事故地祭奠,缓和一下他们的情绪。

于是,苏辉让谭添及时通知班长,带着家属到大厦空地上祭奠。他又通知小哲,帮忙采购大量的香、纸随行。

苏辉不让家属到群楼顶层,是怕他们情绪失控,做出极端行为。他还交待谭添,工地所有工人,都不要离开宿舍。等家属们拜祭好,就以休息名义,尽快让他们撤离工地。

遇难者家属一到工地,就哭声一片、感天动地。他们来到亲人遇难现场的楼下,每个家庭各自烧纸上香、进行拜祭,按他们家乡的风俗,长辈无须跪拜。

有的父母,已欲哭无泪,干站着,一副生无可念的样子,让人觉得无限凄惨。有的父母,想到儿子宿舍看看。却被警察阻拦,告诉他们的理由,是整个大厦已封锁,进行刑侦调查。

谭添,也从中说服家属们:“既然已是事实,你们要尽快,让儿子的死因,大白于天下,让他们安心地走”,家属们听得也觉得有理,就附和道:“我们已支撑不了多久,希望公安,尽快给予破案,还我们儿子一个公正”。苏辉见到此,马上给小哲一个眼神,小哲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安排所有家属,坐车回旅店。

法医的解剖结果也出来了:死者身体的外伤,都是摔伤,无其他伤害;死者身体内无任何中毒迹象;从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判断,是进食后一个小时内死亡。

刑警在现场,询问了钢结构班的所有工人。认为三个死者,是刚来工地的,没有可能与人结仇,仇杀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刑警又对坠楼点,翻模外架进行勘察。发现翻模外架,已经严重倾斜。刑警尝试站在翻模外架的最底处,都感到身体在悬空,刑警看到翻模外架,最高处有块铁件顶住。就问谭添,当天,操作下滑的工人是谁。谭添,马上通知该名工人,到现场接受问询。

刑警见这名工人,胆怯的样子,就安慰了几句说道:“你不用害怕,只要把当时的实际情况,说一遍就行了”,这名工人,已经几天不得安宁了,他知道由于自己的操作,让三个年轻的生命,瞬间消失,已经很自责了。

现在,警察又找到他,他只能小心地说道:“我当天是按规程操作的,是看到有签字的检查表,并按项目部通知的时间下滑,我不知道会发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刑警见他说的实在,没有毛病,就让他不要有任何精神包袱,先回去休息吧。

刑警又通知谭添,让检查员到现场接受问询。检查员更是害怕,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刑警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是否对现场检查过,在签字前,你有把握吗?”,刑警的问话一针见血,检查员当时就坦白了。

刑警通过多方了解,得出三个人的死亡原因:是事故造成的意外身亡,事故是由于现场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可能涉及职务犯罪。

这个结论出来后,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转变,由原来的刑事转为民事,刑警撤离现场了。由于,属于安全生产事故,FS市安全生产监察,派出工作组到现场。

安全监察工作组到了现场,立即,通知业主及施工单位,派出负责安全生产的责任人,到现场共同主持工作。

一建由王总亲自带队,当天就赶到工地。到了现场,就把谭添叫到联合办公区,谭添见到王总,知道事态严重了,就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总强压怒火,听完阿添的汇报后,就对谭添劈头盖脑地一顿指责。谭添得知王总亲自来后,就知道自己难逃责任,一顿骂是小儿科了,至于怎么处理还两说呐。

安全监察工作组,第一次召开全体会议,首先由工作组组长发言:“绿叶集团在我市投资兴建的福源大厦,是对FS市经济的大力支持。我们都应该好好支持大厦的建设,真不应该出现,如此重大的事故。我想请施工单位一建的王总,给予必要的解释”。组长的意思很明显,绿叶集团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一建的错误要自己承担。

王总就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说道:“这件事故,一建的责任是无法推脱的。我们首先,做好死者的赔偿工作,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决不缩手;其次,认真调查事故的起因,好好总结事故,吸取教训;接着,我们要开展整个公司的安全教育学习”。组长对王总的表态,还是比较满意的。

苏辉约王总到佛桂饭店吃饭,他主要想探听,一建对工地项目部的处理意见,王总告诉苏辉:“检查员肯定要被清退,谭添有可能要被停职”。

苏辉就怕谭添被调走,他主动与王总协商:“谭添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干部,但无奈手下没有干将,如果把他调走,肯定会影响后续施工。不如,将他降半级,调整为副经理,继续留用,以观后效”。

王总见苏总亲自求情,知道谭添在这里的分量,为了搞好与业主的关系,王总权衡利弊,就同意苏辉的请求。

这几天,一建项目部的所有人员,全部集中到二楼,进行安全教育学习。由安监派出的教员,从早到晚不间断地上课,所有人包括王总、谭添除了上厕所,不得请假外出。有急事,需请示安监组长,同意了才能走。这是对一建所有人的羞辱和惩罚,这是安监给他们长长记性。

遇难者的尸体,已从公安移出,运到FS市殡仪馆冷藏,三个遇难者尸体,由殡仪馆修补好。谭添派人到殡仪馆,联系火化业务。

他自己与王总一道前往旅店,与遇难者家属,沟通赔偿事宜。王总前两天已通知总部,派出法律顾问,现在是他们上场的好时机。家属经过几天的痛苦折磨,现在情绪趋于平静,王总通过钢结构班长,要求每个家庭,派出比较冷静的代表谈判。

王总首先,向家属通报了刑警的结案报告,告知了他们孩子的死因。家长们,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很懂事的,不会擅自遇险,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王总,察觉到家属们的情绪已不高了,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有些萎靡不振。这是王总提出赔偿方案的最佳时机,他暗示总部派来的法律顾问,尽快提出方案。

于是,由法律顾问提出方案:“这次事件我们公司也很痛心,按现行法律及公司规章制度,这种情况发生的事故,造成的损失,行为人自理。影响到公司正常运作的损失,也要追究行为人的责任”。

有些家属听到后,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王总见到场面有些失控,就说道:“你们冷静一点,他说的是法律方面的官话,大家听完他说的话”,王总向法律顾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法律顾问接着说道:“但公司是国企,它有社会责任、有温度的企业。知道大家养大一个孩子非常不易,按孩子的年龄,现在正是开花结果的时期,你们有多么的心痛,我们都明白。公司决定给每户二十万的补偿,这已是公司能拿出的最高限额,希望在坐的各位给予体谅”。

这个补偿费用,对应当下的工资也是偏高的。这些家属都是来自农村,没见过大钱,听到补偿款后,有些不知所措,一致说道:“要与家人商量商量”。

王总立马说道:“还是请你们尽快同意,公司已将钱准备好了,只等你们点头,好将钱转到你们手里。还有你们孩子的尸体,已到佛山殡仪馆冷藏,现在天气比较热,不易保存。希望你们尽快,与孩子见最后一面”。王总的说辞,是想让他们不要只盯着钱,还有亲情需要眷顾。

也许是钱的诱惑,也许是王总的话打动了家属。他们过一天,就集体决定,接受一建的赔偿方案,并告知他们要与孩子做最后的诀别。王总见事故已处理的差不多,就与安监及业主道别回公司了。

一建现场,只剩下谭添了,他还不能放松,家属们还没走,他的头顶上还顶着一盆火,随时有可能掉下将他烧毁。

这也是王总,故意留下的难题,让谭添收拾残局。因为,留下谭添的决定是他下得,他还要回公司向其他领导解释。如果,谭添处理不当残局,他也不用多解释,直接将谭添撤职就简单了。如果,谭添顺利完成任务,他也不用向其他领导多解释。因为,他的决定是对的。

这是,对谭添的考验啊!谭添也明白,这关他是非要过的。而且,还要过得好,他只有紧紧依赖苏辉的力量,才能有胜算。

苏辉对阿添,目前的境遇非常同情。因为,谭添也是他请求王总留下的,如果谭添没能过关,也说明他的眼光有问题了。所以,苏辉再三吩咐小哲,一定要全力帮助阿添。小哲也明白苏辉的用意,他拍着胸脯向苏辉表态:“一定要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小哲明白,在领导面前关键的时候,一定要上得去。

这天,对于谭添是黑暗的,他一早,就到佛山殡仪馆守候,检查告别厅的布置情况。小哲的意思,是用三个小厅就行了,让家属们各自悲伤,这样不会造成,情绪的相互影响,有利于收场。谭添也是年轻人,他与小哲的沟通比较容易,他基本同意小哲的安排。

十点整,家属都到场了,他们看到,日思夜想的儿子躺在那,伤心过度。小哲早已准备了多名的陪护人员,起码每个家属,都有两人搀扶着,如有休克马上抢救,这些都是有备无患的。

小哲要求陪护人员,带着家属走一圈就好了,接着,就护送回旅店等待取骨灰。下午,三个家庭都取到了骨灰,他们拿了骨灰,就要求马上买票回家。

因为,他们家乡的风俗,不能让死者的骨灰,在外过夜。小哲早已了解到这种情况,车票早已订好,一律卧铺,所有家属当天,坐夜车赶回家了。

谭添将此事办到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暗想到:“这事总算是过去了”。这次,多亏了苏总,他才勉强过关。王总虽然将他降半职,但收入还维持原样。谭添感到独挡一面的风险有多大,那怕,自己再小心,也难逃恶运的降临。

苏辉看到自己手下,这段时间的辛苦,还有工地整体情绪的阴霾。决定,请大家到佛桂饭店聚聚,喝点酒压压惊、去去晦气。

说到喝酒,谭添是酒席上最卖力的一个,他不顾大家的劝阻,只想把自己灌醉。苏辉看到既然劝不了,就让阿添尽情地发挥吧!也许,他明天就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