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群楼到顶

大厦的地下室结构已建成，现场的钢筋、木工加工厂可转入地下室。这样的安排，既能保证材料不被盗窃，也能减少因加工带来的噪声。

因为噪声，工地多次遭到投诉。小哲曾经多次到城管部门解释，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他的保证，城管部门已不太相信了。城管说了：“还有下次就直接罚款，没得商量”。

小哲在每周例行碰头会上，向大家通报了这个情况，并希望与会者，引起足够的重视。按城管规定，他们的处罚是递进的，不是挠挠皮肤那种。

零米以上的工程，各方的监管更加严厉了。苏辉看到了，又新进场了很多的农民工，他要求工程小组张工，对新进场的农民工，进行三级安全教育的同时，也要考察他们的技能。

在现场建立门楼，门楼里具备吸烟、喝凉茶等休息设施，还要在门楼里面安装大幅镜子，让每个民工，看到自己的装备是否齐全。

工地施工已进入高峰期，一建布置在现场的一部塔吊，已无法满足施工的需要。这几天，他们从别的工地，又调来了两部塔吊，正忙于安装，有这三部塔吊，足以应付整个工程的施工需要。国企大单位就是排场，让你感到他们的实力。

虽然一建的施工实力不容置疑，但对农民工的管控还是不到位，不能做到全方位的监管。造成很多民工租住民房时，吃喝嫖赌、大声喧哗、小偷小摸。对当地居民造成困扰，派出所民警，多次找苏辉交涉。

苏辉只能把谭添叫来商议，这事也确实难办，对外虽然都说这是一建的工人，但实质上却管不到这些民工。一方面，他们只听包工头的话，谁来都不好使；另一方面，他们的流动性太大，有的民工做了几个月就走了；还有，他们使用的身份证，真伪都无从查证。

面对这些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苏辉对阿添说道：“现在这个事扎在我们手上，不得不解决了。只能选择解决的程度，我们可以约谈民工班组，给包工头施加压力，让他们多费点心吧”。谭添认为也只有这样处理了，他当即打电话给每个包工头，让他们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由于这个会是一建内部的事，苏辉就没有必要参与了，他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打心里就不屑一顾。谭添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但没办法回避呀，因为，就是他分内的事。

包工头都到了会议室，谭添说道：“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向你们通报各班组工人，在租房区的不良表现。已经严重影响，当地居民的正常生活，引起派出所的高度重视”。

谭添说完后，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与会的包工头，对谭添说的情况，都已心知肚明，所以也不觉得惊讶。

谭添接着说道：“这个事，它可大可小，大到能让在坐的各位退出工地，一建今后也不会再录用。如果大家给予高度重视，约束好自己班组的工人，那就没事了”。包工头们也觉得为难，认为现在的年轻人，不太受管束。

谭添看出他们是真得为难，就给他们建议：“你们带出来的年轻人，基本上知根知底，可以通过他们的长辈来劝说。实在不听得，可以采取停工停薪的办法，加以约束”，包工头们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就各自表态，会管好自己班组的工人。

会后，谭添将今天开会的情况，通报苏辉。苏辉得知后，觉得谭添处理的得当，其实谭添的年龄与他相当，他们之间的沟通无任何障碍。苏辉刚到工地，就认为一建项目经理谭添，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辉多次约谈谭添，有时夜晚，他单独邀请谭添，到附近的排档吃夜宵。他主要是了解阿添的想法，苏辉认为阿添的思维方式与他相近，他们对前程的发展看法，也有相同之处。苏辉得到这些信息后，心里就有了底。双方密切合作的伙伴，就像你的影子，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各施工部位的钢筋，都在加工厂制作完成，然后用大功率的拖拉机，运出地下室，再用塔吊吊到施工部位。

目前，工程处于高峰期，工地施工全面铺开。工作面增加很多，一建也适当地增加了民工班组，各班组都暗中较量，谁干的快，后续开工的施工部位，就交给谁。

钢筋加工的快慢，决定每个班组的完成量，所以，每个班组都派出人员，到加工厂进行催促。但是，钢筋加工厂，要听从现场施工员的调度。所以，各班组来催促，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小文经常到钢筋加工厂催促，他有间歇性狂躁症，谁都怕与他沟通，三句不合就喊打喊杀。加工厂的班长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但也奇怪，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加工厂班长暗暗庆幸，他感到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木工加工厂在低层，现在正值盛夏，天气十分炎热。加工厂的工人吃了午饭，基本就在地下室休息，有两个工人，感到电梯井门口，特别的清凉，就搬来两条长椅，他们就躺在长椅上休息了。

刚躺下，他们就闻到一阵臭味，觉得周围肯定有死老鼠，这也不觉得奇怪。他们都是农民，在家乡什么气味没闻过呐，所以，他们也没在意，继续睡觉。但从电梯井里，不断地传出老鼠唧唧咋咋的叫声，这可把他们搅得无法入睡。

他们索性就起来，走到电梯井边看个究竟，里面漆黑一片，啥也看不到。就拿来手电筒，向下观看，只见井底到处是垃圾，还发出阵阵恶臭，有几只大老鼠，正在那里啃食着什么。

其中，有位工人看到一只波鞋直立着，他感觉不符合常理，就拿来竹竿去挑这只波鞋，怎么挑它都不动。就往上将垃圾拨开，发现好似人的白色小腿，他还以为是个塑料模特。

但是，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老鼠看到露出的小腿，就一哄而上争相啃食。工人看到这，脸色都变白了，他意识到这是个死人。

他们当即大喊道：“有死人啊！”。这一叫引来所有工人，有人马上跑到门卫叫来保安，保安知道后，立刻到办公室报警，并通知项目经理谭添。

下午，大批警员，到达大厦地下室勘察。整个地下室，都被警察封锁了，只见，穿着白大卦的法医，提着大箱小箱，出出入入。

快到傍晚，谭添被警察叫到地下室底层。他看到地面用白布覆盖的东西，警察叫到走近，将白布掀开，露出一个死人的脸。谭添此时也很害怕，挪着脚步慢慢靠近。

警察笑着对阿添说道：“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胆这么小”，谭添也尴尬地说道：“这事，我还是第一次面对，有些不适应”。

谭添已能看到死人的脸了，他一下就认出是小文，他马上告诉警察这人是本工地的民工，叫什么名字，还有，他的父母都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真得不知晓。

警察让谭添通知他的父母到地下室来，谭添立即找到老文夫妇，叫他们到地下室来。

老文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谭添，到了地下室底层。这时，他们的心里有些紧张了，因为中午就听说地下死人了。老文俩夫妇，极不愿看到的事实发生了，警察将白布掀开后，他们看到自己儿子煞白的脸。此时，他们证实了自己儿子没了，老文的老婆，当时就不省人事了。被法医抢救过来后，由谭添扶出地下室。

老文还要接受刑警的询问，老文全身觉得乏力，警察拿来板凳让他坐下，他稍作休息就说道：“我儿子是上周失踪的，我平时也管不住他，而且，他的性情狂躁，说他几句就不见了踪影。我和他妈都习以为常了，在别的工地，他曾经失踪了两个月，后来又回来了。这次失踪，我以为他又跑到哪里去玩了，就没太在意，谁知他......”。

老文说到这，非常的伤心，刑警看他也是不知情，就叫他慢慢回去吧。

警察又叫来地下室两个加工厂的班长，他们好像也不知情。警察经过明察暗访，了解到小文平时不善与人交往，实际上他有社交恐惧症，周围的人都怕与他沟通，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那只有意外身亡了，法医推断出死亡的大概时间，是上周六晚上九点左右。刑警又找来加工厂的班长问话，两个班长告诉刑警：“上周六，他们两个班，晚上都比较早收工。记得是晚上八点半，离开加工厂的，两个班长是最后走的，因为他们要关大灯，只留防碰撞的小灯”。

最后，经刑警侦察得出结论：小文上周六晚上九点后，到加工厂催促，明天要施工的钢筋的加工进度，看到钢筋加工厂，工人已下班了。

这时，他正好屎急，就到电梯井门口排泄。由于他心中充满怒气，当时又无照明，电梯井周边一片漆黑，他是摸黑找到电梯井门口，整个人又蹲得太靠近坑边。不小心摔到井底，后脑勺，正好倒在木板的钉子上。整个钉子都插入他的后脑，造成瞬间昏迷，由于，没得到及时救治，流血过多而死。

刑警还说道：“小文从地下室首层，摔到二层井底，落差足有十米。在井底处于平躺姿势，而且，裤子脱到大腿之下，符合蹲着后仰摔下的常理”。刑警认为：小文的死是意外身亡。

老文看到刑警的结论，认为这是他儿子的行事风格，也没有什么异议，就在结论书上签字。他儿子的尸体还放在佛山殡仪馆冷藏，他要拿到这份结论书才能火化，他想尽快结束这件事，因为，他夫妇俩已支撑不下去了。

按老文家乡贵州的风俗，未成家，又在外过世的年轻人，是不能葬回原籍的，老文只能将小文的骨灰暂存殡仪馆。

将儿子的后事办完后，老文夫妇就回老家休养了。他虽然是个强悍的人，但面对此事他也扛不住了。他的心在流血，他就像猛兽受了伤，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舔血。老文工地的摊子，就交给他的女婿打理了。

监理何工，虽然与老文两父子不对付，由其是与小文的矛盾更深，但小文现已死了，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这段时间，集团的资金极其紧张，进度支付的时间一再拖延，造成现场民工班组的抵触情绪，增加工程进度的阻力。

苏辉将现场出现的问题汇报集团总部，他与郑总沟通强调，目前工程进展的艰难，希望总部尽快给予协调解决。郑总宽慰了苏辉几句，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岗位，尽量抚慰现场各方，工程进度必须按计划完成，保证各项节点的顺利到达，总部会加紧协调的。

绿叶集团是股份制有限公司，而一建是国企全资公司，它们双方的共性，都有维护社会稳定的责任，它们之间都有信用的保证。所以，当绿叶集团说出，目前资金的暂时困难，想请一建伸出援手。一建虽然也不宽裕，但还是一口承担了绿叶集团的请求，帮助它渡过目前的暂时难关。

一建还有另外打算，它主动帮助绿叶集团，主要是想搞好双方的关系。毕竟绿叶集团是投资主体，又是上市公司，资金返还肯定没问题，而且，今后有建设项目也不会忘了一建。

这之后，一建每个月，都先把进度款，转到各班组账户，保证工地的正常运作。在一建的从中协调下，工程进展一切顺利，群楼的女儿墙，顺利闭合。这标志着群楼封顶，又一个节点完成了。

苏辉长舒了一口气，想起过去几个月的不易，各种隐患就像遍布的连环暗雷，没被踩中是多么的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