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家
夏天自从和妈妈吵架后,大概有一个星期左右,她变得乖巧听话了,她白天在学校认真上课听讲,回家后她自己按时完成家庭作业,还主动帮张敏干家务活。
夏莲说:“夏天,你爸爸回中阳市了,他偷偷去学校看了你好几次?你想见他吗?”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欺骗你,我已经见过爸爸了,我没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生气,也怕你担心,他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他偷偷见得我,他也不让我告诉你。”夏天老实说。
“嗯,你喜欢爸爸吗?爸爸对你好吗?”夏莲问。
“爸爸很帅,他对我很有爱心和耐心,不过我更喜欢妈妈。”夏天小心翼翼回答。
“他怎么有耐心,你怎么看出他爱你,你可以给妈妈分享吗?”夏莲又问。
“爸爸给我买我爱吃的糖果、冰激凌、草莓蛋糕,哈哈,都是甜食,你平时不让我吃,妈妈你不会生气吧?我又吃垃圾食品啦。”夏天笑着说。
“不会。”夏莲回答。
“我吃面的时候,面汤特别烫,但是我又想喝汤,爸爸就给我吹,他给我吹凉了,他一勺一勺喂我喝,他特别有耐心。”夏天喜悦分享。
“我喜欢爸爸,但是我更爱妈妈,我要一辈子和妈妈在一起。”夏天抱着夏莲说道。
“你真会说话,情商高,不愧是我的女儿,给妈妈足够的情绪价值。”夏莲夸奖说。
“我又不是白眼狼。”夏天说。
“寒假爸爸要带你去三亚过年,你想去吗?”夏莲问。
“我当然想去了,你去吗?”夏天说。
“你想让我去吗?”夏莲又问。
“妈妈必须去,太好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三亚过年,我太幸福了!”夏天笑着说。
“哈哈,傻孩子,你懂什么叫做幸福吗?”夏莲开心的问。
“爸爸给我吃香港的点心就是幸福呀!”夏天认真说。
“哈哈,原来你喜欢吃粤式糕点,妈妈以后学着给你做。”夏莲说。
“妈妈真好。”夏天感到无比快乐。
“嗯,那你寒假还去马场吗?”夏莲又问。
“阿伦叔叔的马场当然要去,阿伦叔叔很酷。”夏天说。
“你得二选一。”夏莲说。
“非得二选一吗?”夏天为难。
“为什么不能先去三亚过年,我再去马场玩上半个月呢?”夏天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不上辅导班了吗?你还有美术、舞蹈、钢琴兴趣课,你还得写寒假作业,你是有三头六臂吗?你不能整个假期都玩了,你还得收心,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读书。”夏莲说。
“哎,无趣,我不想上学,我就想玩。”夏天倔强的说。
“夏天,考虑清楚告诉我你的决定?”夏莲说。
“太不好玩了!”夏天变脸,她不高兴的跑了。
夏天跑去卧室,她拼乐高积木,她玩着玩具就又开心起来,她忘记了二选一的烦恼,小孩子就是非常简单,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
夏莲把电视打开,她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她把客厅的灯光弄得很暗,她再次回忆起老年的妈妈孤独得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情形,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电视,夏莲眼睛模糊,她很遗憾没有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妈妈就离开这个世界。
夏莲妈妈老是咳嗽,她夜里经常能咳得醒来,有一天半夜,她大口大口吐着血,第二天,妈妈去了诊所看病,社区医生让她去大医院看看,说恐怕是不好的病。
妈妈去了县城医院,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夏莲和夏杰知道病情后,他们回老家看妈妈。夏莲给妈妈办了住院手续,夏莲在医院的院子里看到了病人、家属、大夫,还有各色行色匆匆的人群。夏莲知道手上带着蓝色和粉色手环的人就是住院病人,她看着一张张病人的脸,这些人脸上写满了愁容,她看着心疼心酸。
医院外一排商铺,基本是药店,还有水果鲜花店和卖手术用品,店铺背后一些平房是花圈店。医院的背后有一个很大的深坑,夏莲无意发现坑下有一个寺庙,她想去寺庙祈祷,但是寺庙紧闭大门。
妈妈做完第一期化疗,她特别痛苦,她掉头发,上吐下泻、精神萎靡,她死活不继续治疗,她决定回家。
夏莲想把妈妈接到身边,但是妈妈拒绝了,她哭着说:“我想守在家里,我要落叶归根,我死了,就把我拉到村里埋了,我快不行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把我送到医院,不要给我插管子,不用抢救我了,我不想受罪了,早死早超生,人死了一了百了,千万不要让我受罪了。”
“夏莲,你一定要答应我,我不要插管子。”妈妈哭着恳求道。
夏莲哭成了泪人,她问过大夫肺癌晚期是绝症,她妈妈只剩下半年的时间,她只能点头答应。
“夏杰,我不去医院,我就要在家里。”妈妈哭着有望向夏杰。
“妈妈,放心,我一定让你入土为安。”夏杰流着泪说道。
妈妈后来时而糊涂,时而清楚,她最后的时光就认识夏莲,其他人都不认识了。夏莲给她买好几斤白糖,妈妈嗜糖如命,喝水必须放糖,一放就是十几勺子,齁甜腻,但是她仍然觉得不甜,她失去了味觉。
有一次她一下子喝了四五板抗生素,有几十片,夏莲以为妈妈糊涂了,夏莲要带着妈妈去医院洗胃,但是妈妈却和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也许妈妈身体素质好,也许她就是想早点解脱。
不到半年,妈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癌细胞扩散全身各个器官,各个器官衰竭、功能丧失,她耳朵听不见,眼睛模糊,双腿不能动弹,双腿废了,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不会走路,随着时间推移就是全身瘫痪,全靠流食维持。
妈妈陷入昏迷失去意识,基本就是植物人,只能是靠打针输液维持生命,活着身体痛苦难受,没有一点生活质量,也没有了人的尊严,就是等生命的灯熄灭。有些时候夏莲想这就是命定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基本上决定不了什么。
夏莲很忙,她有自己的生活,她还得经营公司,还得照顾夏天,她让夏杰留在老家陪伴妈妈,她回到中阳市一个星期后,妈妈在一天夜里凌晨四点去世,夏杰在早上给夏莲打电话。
“妈妈没了。”夏杰说完,他哭着挂了电话。
夏莲刹那间失声落泪,她很遗憾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再见已是永别,以为有机会和时间能多陪陪她,夏莲对妈妈的离去有些心里准备,但是突然发生还是难以接受。冥冥中上天的安排,这就是天意,妈妈从检查出癌症到离世只有半年时间。
夏杰尊重妈妈的意思,他没有让妈妈进行创伤性抢救,没想到妈妈一口气没上来离开了他们。夏杰说:“妈妈走的安详平静,没有受罪折腾,也没有痛苦。”
夏莲说:“那就好,妈妈能去极乐世界了。”
夏莲参加了妈妈的土葬,妈妈被夏杰拉回了不老屯村,祠堂里停放着妈妈的棺材,院子里是搭着的黑色的棚子,十几张塑料桌子,白色塑料桌布,一辆面包车旁,厨师在生火做饭,帮厨的人在忙活准备,帮忙的人在端菜上酒,基本半个村子的人在院子吃饭,这就是老家的流水席,夏莲和夏杰在招待客人。
夏天第一次看到了棺材,棺材里躺着姥姥,她看着姥姥苍白的脸,姥姥被用防腐剂涂抹,最热的季节都可以放好几天。
村里亲戚朋友都来了参加送葬仪式,他们都穿着孝服,有很多亲戚哭丧,一路哭到坟地。夏莲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曾经仇恨妈妈,她对妈妈有很深的误解,后来她与妈妈和解,她原谅了妈妈。她们很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他们感情疏离,基本上她们母女没什么话题,妈妈只会关心吃饱了吗?穿暖和了?还有就是有空回来看看,但是夏莲内心很爱妈妈,她觉得妈妈太善良太可怜了。
夏莲看着一堆毫不相干的远亲表演的哭,她就真心哭不出来。夏杰穿着孝服在送葬队伍最前面走着,夏莲和夏天是女的,按照当地习俗,她们不能去墓地送行,她们就送了一程回到村里。
人到中年,妈妈离开,夏莲想自己也会离开,个体来这世界走一遭,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作为普通人,逃不开共同的宿命和人类共同情感,生离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