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期待
我们这一代走出了山村,但似乎又走进了另一个循环。你的父母,现在还在为你奔波吗?
那么,就让时间来回答一切吧。
出生那年,你的父母满怀期待,你的爷爷奶奶满心怀喜,你的外公外婆喜笑颜开,而你,一家人的宝贝,在所有人的宠爱下快乐成长。
而那年,也是他们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第一年。
因为你出生在农村,父母也只是普通的农民,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事实上,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也是在你出生的那年,家里才通上电。
你的诞生,为这个普通的家庭带来短暂的欢愉。欢愉之后是沉重的生活。
你的父亲不得不背起铺盖,远走他乡。
你3岁那年,生活稍见起色。
家里又迎来一个小生命的诞生,那是你的妹妹,当然,她是为了来这个世界而买了入场券的——特殊时期的时代烙印。
而那年,他们才过而立之年,正年轻,有干劲。
你的爷爷奶奶,整日在田间地头劳作。
他们用背篓一回接着一回往地里运送着肥料,当然这肥料也是有限的,他们起早贪黑,春天施肥,夏天在田里挥舞着镰刀,汗流浃背。
麦子熟了,你在此起彼伏的知了声中,吃着爷在山里摘回来的野杏,蹒跚学步。
打麦场里铺上厚厚一层麦秆,那是爷爷奶奶用着蛮力从地里一捆一捆背回来的小麦。
那头老黄牛可是家里的宝贝,它耐着性子一圈又一圈,太阳越转越大,麦穗越来越小。
厚厚的麦秸之下,是全家人以及市民的口粮。
那时的你很喜欢在碾碎的麦秸上面打滚,爷爷望着你笑容可掬的样子,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旱烟,嘴角吐出的烟圈在烈日下,徐徐上升。
爷爷知道,那厚厚的麦秸底下藏着厚厚的一层粮食,就像爷爷知道,穷不过三代,况且他和他的儿子都这么努力,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充满希望。
那年你七岁,父亲攒的钱,连赊带借也盖起了几间大瓦房。
只是那时候,你的父亲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你的母亲也是。
你背起圆鼓鼓的书包,第一次走进了学校。
那是一个充满欢乐又满是同龄人的大教室,一排排残缺不全的书桌歪七扭八的堆满教室,哭声笑声吵闹声咒骂声声声如捣,仿佛下一刻便要掀翻整个房顶。事实上,那间用土垒起来的教室,在岁月中跋涉,摇摇晃晃陪你度过了整个小学生涯。
那几年,你恰巧开窍,多识得几个字,也爱看书,家里杂七杂八的书被你翻得四分五裂,你渴求知识,那几张黄灿灿的奖状足以证明。
那几年,父母年轻气盛,总免不得争吵不休。
那几年,爷爷奶奶干劲十足,浑身上下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劲,可是只有你知道,爷爷的关节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奶奶抚摸你的双手上长满了老茧。
一转眼,你初中毕业了,索性你考的还不错,上了一中。
只是父母更加忙碌了。
他们远走他乡,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你和妹妹。
家里慢慢有了电视,洗衣机,冰箱,只是你不知道的是,这是多少个小时的廉价劳动力换来的生活。
奶奶依旧舍不得用洗衣机。
她总是盼着你能考个好大学,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上了高中,你迷恋上了网吧。
是的,短暂的物质冲击却让你乱花渐欲。
你疯狂的找父母要钱,虽然你的良心在日日谴责着你,当你在qq农场疯狂偷菜时,你的奶奶也在吃力经营着她的菜园子。
三年,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你考了一个三本。
咬咬牙,你的父亲面对高昂的学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你一句,只是他们离家的日子越来越早,甚至那年,是他们在外面过得第一个春节,
不经意间,你才发现,奶奶早已满头白发,而那个倔强的老头也终于佝偻着腰,低下了头。
现在,你躺在榨干了父母血汗拼凑的楼房里拼命的打字,一旁是襁褓之中熟睡的女儿。
时间仿佛凝固了起来,就像那年夏天,你刚出生的时候一样。
你的母亲,一个农家妇女,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她是不是想起了二十几年前的某个夏天,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那个宝贝。
那时候,她充满希望,如同此刻的你的妻子。
而你的父亲,似乎从那年走出家门,就没在家好好待过,此刻他正在卖力的干活,十二个小时三天公休刚够还你的房贷。
明明他在二十年前就凭着自己的努力盖起了他的瓦房,为什么还要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依旧如此卖力?
他们终究变成了爷爷奶奶。
而你,那个宝贝,你也有了你的宝贝,变成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