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议会初立
早朝的铜钟刚敲过第三响,工部尚书的奏折就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南方水灾需迁民十万,粮款缺口太大,各部都在推诿!”他把账本拍在案上,户部侍郎立刻红了脸:“不是不拨粮,是漕运还被旧勋把持,粮食运不过去!”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老臣们梗着脖子争论“祖制漕规”,年轻官员急得直拍案。林挽月站在殿侧,看着新皇揉着眉心的模样,突然上前一步:“臣有一议——设枢密议会,聚各部之力共商国事。”
议事厅的紫檀木长桌刚摆好,宗正寺卿就吹了胡子:“六部议事自有规矩,拉上女官、医官算什么?牝鸡司晨还不够,要让贩夫走卒都来指点江山?”他的朝珠撞得叮当响,手指点着列席的苏湄,“一个接生婆也配坐在这里?”
苏湄刚从灾区回来,麻布裙上还沾着泥点,闻言却挺直了腰:“臣在灾区见过饿殍,知道百姓要什么。大人若去过水灾现场,就不会说‘贩夫走卒’四个字了。”她翻开灾民登记册,上面用红笔标着“急需棉衣”“河道需疏通”,比账本上的数字更触目惊心。
林挽月指着墙上的《周礼》拓片:“《周礼・秋官》有‘询于八政’之说,本就是问政于百官、问需于万民。”她让人在长桌两侧摆上木牌,左侧是“六部尚书”“将军”,右侧是“女官代表”“太医院首”“钦天监正”,甚至还有个“商户代表”的空位,“议会实行票拟制,凡国策需半数以上同意方可推行,谁也不能独断。”
新皇拿起“议长”木牌,轻轻放在桌首:“朕来当这个议长,今日先议三件事:漕运改革、灾民安置、殉葬制存废。”他的指尖敲了敲桌沿,“谁有法子,都能说,不用顾忌品级。”
漕运议题刚抛出,负责漕运的勋贵代表就翻了脸:“漕工世代归咱们管,突然要交给户部,这是要断我们的根!”他拍着桌子喊,“祖制规定‘勋贵掌漕’,动不得!”
“祖制也说‘水漕以利民为本’。”沈炎推来漕运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淤塞的河道,“去年因私吞漕粮饿死的百姓,比水灾死的还多。”他让人抬来个麻袋,倒出里面的霉米——这是从漕运船里搜出的,本该赈灾的粮食被换成了陈米,“票拟表决吧:是否将漕运收归户部直管,由商户代表监督运粮?”
木牌在桌上排成两列,同意的木牌明显更多。勋贵代表气得发抖,却看着新皇投下议长的赞成票,只能把话咽回肚里。
殉葬制的讨论更激烈。“先王驾崩都要殉葬,新皇登基怎能破规矩?”礼部尚书捧着《丧葬仪轨》,声音发颤,“这是对祖宗不敬!”
太医院首突然站起,掀开袍角露出半截假肢——他的父亲当年就是被选为殉葬奴,侥幸逃生却断了腿。“殉葬坑挖开时,那些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他的声音嘶哑,“上个月庆王府还活埋了三个丫鬟,这不是敬祖宗,是造孽!”
林挽月让人传阅新画的《殉葬坑剖面图》,上面画着骸骨的扭曲姿态,旁边注着“近三年殉葬者共三百七十二人”。女官周若薇突然哭出声:“我妹妹就是被选去殉葬的,她才十二……”
哭声里,票拟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废黜殉葬制》。礼部尚书的《丧葬仪轨》掉在地上,被新皇捡起来,在空白处添了句:“以陶俑代生人,以厚葬之心行薄葬之实。”
午时的日头晒得窗纸发烫,议会厅的木牌已经换了三轮。《开放海运关税》的议案刚通过,商户代表就红了眼:“以后商船到港,关税按货物价值收三成,再不用给勋贵交‘过路费’,这能多运多少丝绸瓷器啊!”
林挽月看着案上的十二项新政,笔尖在《女官晋升制》上停顿——这项议案规定女官可凭政绩升三品,与男官同俸。她想起半年前连女医官出诊都要被刁难,如今却能在议会里与尚书同席,突然觉得长公主冠的重量,都变得轻快起来。
“还有最后一项:议会每月初一、十五开议,任何人都能递万民折。”新皇合上议案册,盖下玉玺,“从今日起,‘询于八政’不再是纸上的话,要变成百姓能摸到的实惠。”
散会时,勋贵们铁青着脸离开,却看见议会厅外挤满了百姓。有人捧着万民折,说要提修水渠的建议;有人举着新粮,说刚领到漕运送来的新米。苏湄被几个农妇围住,七嘴八舌地说要让女儿去考女官,声音里的欢喜像开春的河水。
三日后的早朝,十二项新政的布告贴满了京城。殉葬坑被填平种上了桃树,漕运船开始按新规矩运粮,商户们正忙着准备出海的货物。林挽月路过议会厅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太医院和户部在争防疫拨款,吵到最后却想出个折中法子:从关税里拨三成给防疫,既不占国库,又能专款专用。
“这议会像个磨盘,把各方意见磨一磨,总能磨出合用的法子。”沈炎拿着新画的议会章程,上面添了“紧急议案”条款,遇灾时可随时召集开会,“比以前大臣们互相推诿强多了。”
新皇正在批阅议会递来的《海运关税细则》,上面有商户代表的批注:“建议在泉州设保税仓,方便商船临时囤货。”他笑着对林挽月说:“以前总觉得治国是皇家的事,现在才明白,百姓自己最知道要什么。”
议事厅的长桌上,十二项新政的誊本被整齐地码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每个字都泛着暖光。林挽月摸着《废黜殉葬制》上的朱砂印,突然想起现代议会的照片——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制度,却有着相同的追求:让更多人的声音被听见,让更多人的日子能过好。
暮色中的宫墙格外柔和,议会厅的灯还亮着,苏湄正和工部尚书核对灾民安置房的图纸。木牌在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双握在一起的手。林挽月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争吵、更多议案,但只要这议会能一直开下去,“承平”就不只是年号,会变成每个百姓能摸到的安稳日子。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从容。议事厅的铜锁“咔嗒”锁上时,十二项新政的誊本被送进了皇家档案馆,最上面的标签写着:“承平元年,众议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