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当年
走近了,原来是村长。
看来是开完会回来了。这大热天的,刚赶回来不休息却忙着来这里,这村长好奇怪!心里疑惑着,纪云泽迎了过去:“村长,您回来了?”
“哎,回来了,来看看,这两天没看你们画画,心里都空落落的!”说着,擦了把脸上的汗,坐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纪云泽也跟着坐下,心中想起陈楷说过的话:“……说不定啊,他就是喜欢国画,苦于没人教,无从入手,想拜你为师呢……”,看着眼前这位脸膛黑红的中年汉子,纪云泽暗自思量:自己本来早早做好了带个老徒弟的心理准备,可这村长怎么从来也没有要学画的意思啊?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我记得好像说您是学过国画的?”纪云泽旧话重提。
“嗨,也不算学过。那还是在林校上学的时候,看过老师画画。”
“那您没有跟着学画?”
“那时穷,画具太贵,买不起啊,而且我们这小县城里也没有卖的,进京城一趟也太费时间,也就没学。”
“那现在条件好了,您也跟着一起画画呗!”说着,纪云泽把自己手中的速写本、钢笔递过去。
村长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看着就行了,看你们画就高兴!”又伸出蒲扇般长满老茧的大手,手掌向上,“看我这手,也干不了这精细事儿了。”
“噢。”纪云泽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了,尴尬地把速写本放在大青石上。
看着眼前的美景,纪云泽换了个话题:“村长,我看这山好像都是人工种的树?”
“那可不是?都是一棵一棵地种的!当年,这里可真是荒山秃岭……”
纪云泽又问:“听说那泉眼是您发现的,青龙池也是您带着人修的?”
村长看着青龙池,眯起了眼,似乎陷入了回忆:“刚从林校毕业那会儿,我整天在这山上转悠,我们这里是石质山,土壤瘠薄又没有水,顶多也就是岩石缝中长些酸枣、荆条什么的。我就天天琢磨,怎么才能让它绿起来呢?有一天在山坡下发现了一处泉眼。捧了一把喝了一口,很是甘甜,诶呀那高兴的,这不就有水了吗?后来听我爹说,这个泉眼几十年前就有,但已经干了很多年了……”
“那您怎么想起要绿化这山呢?”纪云泽问完就后悔了,自己这话问得有点儿无脑,马上解释道:“好像那时候人们都没有这种意识……”
“我是从林校毕业的,干的就是这个!我们这里的山面朝京都,是京都的背景板,也可以说是京都的门面,人称前山脸儿,那时,光秃秃的裸岩很不好看。记得我的老师曾讲过一句话……用最宝贵的青春将祖国的山河染绿……那是他上大学时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话。我想我既然是这里的人就要管这里的山,就从我的家乡染起吧,每个人都把各自家乡染绿了,祖国的山河不就都染绿了吗?”
纪云泽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有点心潮涌动……那个年代的人真可爱……可敬!
“可这石质山,只能在石缝里种树,也种不了几棵,发愁呀……巧的是,没多久,上面就派下来了前山脸儿爆破造林绿化任务……”
“爆破造林?”纪云泽口中重复着这个怪怪的词。
“爆破造林,就是定点埋炸药,用炸药硬是在岩石上崩出一个个坑,然后再客土栽苗,噢,客土就是从别处运来好土填在崩出的坑里,然后再栽上一棵棵苗木,一个坑一棵苗,就跟你们城里人养花似的,可是精心侍弄呢……”
说到这里,村长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爆破造林那会儿,我留了个心眼儿,用炸药炸了个豁口,把泉水引到这边来,就弄成了这么个青龙池,有了这个池子,种树浇水就方便了!这要是从村里挑水上山那得多少劳力,弄这么个池子,得,齐活了!”
纪云泽好奇地问:“当年您多大?”
“二十岁。”
“二十岁!?那么年轻!”
“嘿嘿,年轻才有冲劲儿,年轻才敢想敢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