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蓄势待发
天色渐晚,望州各色人,蓄势待发。
望州城北门,天色眼见着就要黑下去,城门守卫正准备将城门关闭,远处却掀起滚滚烟尘迎着城门而来。
守卫一时慌张,但凭着理智、制度,还是壮着一口气,呼唤城门各处警戒起来。
城门守卫约莫六七十人的样子,弯弓搭箭、持刀端弩、挺盾架枪,依靠着城门工事,警戒的看向滚滚烟尘。
守卫们一番动作,称不上整齐,但也算得上有度,只能说到底是成建制的军事组织,远处看去倒也算武力充沛的样子。
烟尘渐渐临到眼前,显露出一行几十骑飞奔而来。
飞奔而来的众人,远远看去,皆身形雄壮,无一人拿骑士惯用的长柄枪戟,却各个负刀,身上也都罩着各色轻甲。
未等守卫细看,骑士已经一瞬来到城门前。
一名守卫壮着胆子从众守卫中走出,正对着骑士喊道:“城门将关,闲杂人等,明日验明身份进城。”
众骑士冷冷的看着当面之人,无人应答,一时间只剩下战马的嘶鸣声。
站出来的守卫见僵持一时,竟不敢再说一句话,冷汗直流。
他刚才凭借一时的规矩、一瞬的勇气,站了出来,现在只觉后怕,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站出来的守卫将要双腿发软时,面前两名骑士缓缓打马而来。
站出来的守卫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不想迎面一鞭子就抽在了自己脸上。只是一鞭子而已,又死不了,出头守卫此时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是想到。
“大理监办案!哪个敢拦,让开!”,迎面而来的一名剑眉微调的骑士吼着出首的守卫。
“蛮横了啊,阿证。”
另一名面容英俊、眼眸深邃,闪烁着忧郁深沉,嘴角不时的挂着一抹苦笑的骑士开口说道,并伸手拿出一卷黄色布帛:“奉命而来,滋事体大,命令在此,不必看了吧,速速放吾等进城。”
“阿乐,用不着跟他们废话,开城门。”
剑眉微挑的官人也就是文证钧了,依旧呵斥着守卫。
守卫见有了命令,求之不得的跑回城防队伍中,喊道:“是文证钧,文大官。”
城防守卫们正在紧张一时,听是大理监的文证钧,都是官家的人!大家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开门,开门!”
“文官人,好威风啊!”
“官人,这是又有大案子了?”
守卫们再次忙碌一时,有去将工事挪开让道的,有去将城门打开的,有去继续和文证钧搭言的。
文证钧见守卫松懈,自己也松了口气,放下几分架子。
他是来接师乐等人进城的,打着大理监的名号,就得招摇,让众人以为是案子上的事,避开城内有心人的注意。
“案件紧急,辛苦诸位,速速让行!”
文证钧依然抱拳催促着众人。
守卫们如何想且不提,文证钧到底安然带着师乐进入望州城中。
望州城内,城南。
“大平,你找十几个信的过的人吧,有活干了。”
一个年纪三十有余,双鬓斑白的中年人说道。
“朋哥,麻子的活?”
一个二十多岁,身材瘦高的人回道。
“嗯嗯。”
“不会去抓游大那伙的吧,朋哥,那伙人挺生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碰游大那伙我们兄弟可干不了。”
唤作大平的青年,心情犹豫。
“想哪去了,干那事也不会用咱们这些生人,麻子场子上的人今天调走挺多的,人手不够,有活找我,让我攒点人去看场子,干不干,这活有点急,不干我找别人了。”
朋哥今天接的活不少,能找的人早就去填上去了,身边着实没什么人手,不然也不会和这位不算相熟的同乡在此处扯这么久。
“干!朋哥,我去叫人,都是咱的同乡,你用起来也放心啊!少说能来二十几个!”,大平嘴唇干裂。
“行,你去集人吧。人好了来城南赌坊找我,报我大朋的号子,这几天管用。走了!”
朋哥说完就行事匆匆的走了,俨然是还约了其他人。
大平见朋哥走远,小声呢喃了一句。
“最近这么缺人吗?”
......
望州城内,学政司处,此时依然灯火通明。
卢主事经过一天的试探,串联,汇聚起了堂上的数十人。
“章还缺几处?”,卢主事声音雄壮的问了一声。
“三处,一处是刑名那边的,我们做不了主。”
一个吏员当即回道。
“这个简单,一会我找雷聿廷做计较。剩下的两处呢?”
卢主事胸有成竹的喝了一口茶水。
“剩下的两处都是咱们司里的,其中的一处是副本房,这是司丞大人的亲信,估计是想给司丞大人留个后路,怎么说也不跟我们下章。不过,副本房本身就不打紧,直接绕开他也无妨,流程上绕了他也没什么问题。”
还是刚才的吏员搓着手说道。
“那小子估计也是想着此处,料想我们不会逼他太紧,才敢跟我们顶上,他在我这里不算核心,想守着卖司丞大人一个好。无妨,绕开他,还剩最后一处呢?哪里的问题。”
卢主事依旧喝茶水不停。
刚才出言的吏员此时却不再吭声,眼神犹豫,不停的搓着手。
卢主事等了一会,见无人吭声,只得再向刚才一直出声的吏员瞧去,他算是卢敬尧在学政司里的心腹。
吏员见主事瞧来,索性低头说了出来:“最后一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我这里,案牍库。”
卢主事放下一直喝着的茶水,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心腹,不再说话。
吏员见主事盯着自己,堂上众人也都看向自己,汗水直流:“大人,真的要做吗?事情一旦捅上去,一个不慎,将我故意放游世英进案牍库这事抖出去,我就大难临头了。现在虽然出事,但也还没牵扯到我们身上,何必呢?”
卢主事一声叹息。
“小孙,你跟了我也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大人,我从进学政司就一直跟着你,最初您也是吏员,不曾想凭本事真做到现在的位置,一任主事,是我们这些吏员们之前怎么都不敢想的。”
“是啊,十一年了,不过我做主事都七八年了吧,你看看我还有希望向上走吗?”
卢主事回忆起了往事,语气不由的飘忽。
小孙吏员一时语塞。
“其实官场和外面的规矩都是一样的,你争我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比他们好一点的是,外面的人只能玩命,而我们玩的好的话,不用玩命,照样活的滋润。”
卢主事回忆着往事,又端起刚放下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
“不过道理都是相通的,不论外面混的还是咱们这些官面上嘶耍的,自己不争抢,没人会白给你好处,机会有时候就摆在面前,抓住了,不难一飞冲天,抓不住,之后老天可不会青睐你一个人。”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卢主事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小孙吏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孙吏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小孙吏员再向卢主事瞧去时,不想卢主事面上表情已经变得狰狞,
“现在还想着什么就此打住?可能吗,我卢某人今天就没想着什么后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之后不论出了什么事,推给我担着就是,现在在这磨叽什么!耽误了我的事,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扒了你的衣服!”
小孙吏员被突然暴怒的卢主事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
“小孙,速速将案牍库的印用上,今日堂上的诸位,我卢某心里一定谨记,他日功成,我自会少不了诸位好处,要钱予钱,要位给位!”
卢主事已经激烈起来。从手下手中抢来一道拟好的官文,推到小孙吏员身前,示意其用印。
小孙声音颤抖,呼吸急促,慌忙将随身带着的案牍库的小印加上。
卢主事见小印加上,再不犹豫,“诸位回家等候吧,不日将见分晓。”
说完不看堂上诸人,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