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卷二：织网迷梦
回一：梦境边缘
第四章：千镜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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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认知稳定器”，林越感觉自己仿佛在浑浊的洪流中抓住了一根坚固的绳索。周围那些试图扭曲他方向感的幻象力量被大大削弱，脑海中关于“千镜殿堂”的坐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坚定地指引着方向。
他们离开了“归途驿站”那温暖却短暂的安全区，再次投入光怪陆离的城墟深处。脚下的街道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试图将他们引向歧途，但在稳定器的辅助下，林越总能及时识破这些伪装，沿着那条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蜿蜒却目标明确的路径前进。
露露紧随其后，她的医疗和防护系统全开，时刻过滤着环境中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方糖则如同一道银色的幽灵，在前方穿梭侦查，利用其非碳基的生命形态和对能量波动的敏感，提前预警着潜藏的危险。
他们避开了几处能量反应异常剧烈的区域，那里盘踞着比黑影“清理者”更强大的意识聚合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混乱。他们也穿过了一些相对“平静”却更加诡异的区域——比如一条由凝固的眼泪构成的河流，河底沉睡着无数模糊的面孔；又比如一个不断重复着某个星球末日爆炸最后瞬间的广场，毁灭的闪光和无声的呐喊永恒轮回。
李梵的装置并非万能，它只能稳定认知，却无法消除危险。他们依旧遭遇了几次袭击。一些由纯粹的悲伤或恐惧情绪凝聚而成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却能直接引发目标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林越依靠着《星辰万象诀》锤炼出的坚韧意志和源核的守护，才勉强抵挡住这种直击灵魂的攻击。
路途上的艰辛，让林越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父母当年所面临的绝望。在这片意识的荒漠中，每前进一步，都是对心智的残酷考验。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扭曲、变化的建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滑如镜的“地面”。抬头望去，上方也不再是虚无和发光神经元，而是同样无边无际的“镜面”。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被两面无限延伸的巨镜夹在中间的狭缝。
而在这镜面世界的深处，一座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并非由砖石或金属构成，它本身就是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拼接、堆叠、镶嵌而成的一座庞然大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无数的镜面在不断移动、翻转、重组，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来自梦境各个角落的光影碎片。这就是——千镜殿堂。
一种宏大、空灵、却又带着无尽回响的嗡鸣声从殿堂深处传来，仿佛是无数个世界在同时低语。
“我们到了。”林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手中的认知稳定器在这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指引的箭头直指那不断变化的镜之宫殿。
“能量读数……无法理解。”露露的扫描器屏幕上一片混乱的雪花，“那里的空间规则和现实逻辑完全失效。”
方糖不安地刨动着前爪，对着殿堂方向发出了混合着警惕与一丝畏惧的低吼。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意识场及现实扭曲力场。‘千镜殿堂’是梦境规则的交汇点与发生器。进入其中，将直面‘织网者’本体的部分意志。】源核的提示带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没有退路了。
林越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精神状态提升到最佳。“我们进去。露露，方糖，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很可能只是幻象。”
他迈步踏上了那镜面般的地板，脚步落下，荡开一圈圈涟漪，倒影却并非他本人的模样，而是无数个扭曲、破碎、或熟悉或陌生的影子。
随着他们靠近，千镜殿堂那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大门（如果那不断开合的镜面漩涡可以称之为门）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移动的镜面速度放缓，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足以让人通过的入口。入口内部，是更加迷离、更加深邃的镜之迷宫。
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空间感本身的彻底丧失。
上下左右彻底颠倒、混淆。前后左右都是无尽的镜廊，映照出无数个林越、露露和方糖的身影。那些倒影并非简单的复制，它们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变得苍老，有的依旧年轻，有的甚至变成了怪物！脚步声在镜廊中回荡，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难以分辨来源。
“稳住心神！别被倒影影响！”林越大声提醒，同时也是在告诫自己。他紧紧握着认知稳定器，依靠它与脑海中“梦之楔”坐标的微弱联系，在这无尽的迷宫中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镜子里，他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在父母的陪伴下玩耍；看到了父母离开时，他独自一人在空荡房间里的落寞；看到了在Z-735小行星带死里逃生的惊险；也看到了……父母被困在某个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中，无声呐喊的景象！
这些倒影，在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与情感！
“是……小越吗？”
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一面镜子里传来。
林越猛地转头。
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母亲苏婉！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温柔，正隔着镜面，激动地看着他，手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
“妈？！”林越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主人！小心！”露露一把拉住他，“可能是幻象！”
镜子里的苏婉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不是幻象！小越，是我！我和你爸爸都被困在这里！这镜子是时空的夹缝，我们能看到彼此，却无法触碰！”
就在这时，另一面镜子里出现了父亲林远航的身影，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小越，你怎么会来这里？！太危险了！快离开！”
父母！真的找到了！尽管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巨大的喜悦和酸楚涌上林越心头，他冲到镜子前，手掌同样贴在镜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母的温度。
“爸！妈！我来救你们出去！告诉我该怎么做！”
“没办法的……”苏婉摇着头，眼中含泪，“我们被‘织网者’的梦境核心束缚，除非……除非你能找到‘梦之楔’，那是维持这片区域稳定，也是禁锢我们的关键……”
“梦之楔在哪里？”林越急切地追问。
林远航指向镜廊的深处，那里的镜面折射出更加混乱、更加核心的光芒：“在殿堂的最中心！但它被‘织网者’的意志守护着，而且……它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触碰它，可能会被拉入更深层的梦境，永远迷失！”
“我必须试试！”林越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整个千镜殿堂猛地一震！
所有的镜子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嗡鸣！镜面中的父母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它醒了！‘织网者’察觉到了！”林远航急声道，“小越，快走！别管我们！”
“不！”林越怒吼，精神力疯狂涌出，试图稳定住父母所在的那两面镜子，但却如同蚍蜉撼树。
镜面如同水面般波动，父母的身影越来越淡。
“记住……答案不在前方……而在你身后……”苏婉用尽最后力气喊出这句话，身影彻底消散在镜中。
“妈！爸！”
林越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镜面，里面只剩下他自己绝望的倒影。
无尽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猛地转身，看向镜廊深处那散发出核心光芒的方向，眼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梦之楔！
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它！
“我们走！”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试图迷惑他的、充满诱惑或恐惧的倒影，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个最终的目标上，向着千镜殿堂的最核心，发起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