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墟外初临，星骸迷航
传送的眩晕与失重感远比寻常跨域传送强烈百倍，仿佛灵魂都要被从躯壳中甩出去，更有一股狂暴、混乱、充满破灭气息的星辰乱流不断冲击着护体灵光。若非四枚星钥彼此联结，形成一道相对稳定的星辰护罩，且林越四人修为不俗、早有准备，恐怕这进入古墟的第一步，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那令人不适的空间撕扯感骤然消失。
林越第一个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四周，同时将《源星初解》运转到极致，体表混沌星芒隐现，万化星涡随时待发。星灵枢亦在第一时间全力开启，捕捉、解析着周遭环境的一切信息。
紧随其后的石昊、风逐月、墨灵也迅速做出反应，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势，警惕地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凶险之地。
眼前所见，让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四人，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地下洞窟或破碎大陆，而是一片无垠的、死寂的、色彩怪诞的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混沌背景。深紫、暗红、幽蓝、惨绿等扭曲的光带如同凝固的疤痕，涂抹在视线的尽头，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辐射。更远处，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悬浮，像是星辰的残骸，又似某种巨兽的骨骸。
他们立足之处，是一块方圆不过百丈、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碎岛”。碎岛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冷却的岩层，嶙峋崎岖，布满裂缝，裂缝中偶尔有微弱的、五颜六色的诡异光雾渗出。碎岛边缘不断剥落着细小的碎屑，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无声无息地消失。
空气中（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弥漫着浓郁的星辰辐射尘埃、金属氧化物和某种腐败的奇异气味。灵气极其稀薄且狂暴驳杂，几乎无法直接吸收，反而带着侵蚀经脉的属性。更有一股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失落”与“破灭”道韵压迫着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渺小，甚至心生绝望。
这里，便是坠星古墟的外围，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空间碎片、混乱法则与上古战场遗泽糅合而成的死亡绝域。
“好重的破灭道韵……灵气也无法直接吸纳。”石昊闷声道，他身周浮现出淡淡的星辰光罩，将那些有害的辐射尘埃隔绝在外，脸色略显凝重。他擅长阵道防御，对环境的恶劣感知最为敏锐。
风逐月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碎岛边缘快速闪烁了一圈，回到原地，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碎岛结构不稳，边缘持续崩解，无法久留。神念探查范围被压制到不足十里，且干扰极强。初步观测，方圆百里内，类似碎岛不下数十，分布杂乱，之间有微弱引力潮汐与空间乱流。”
墨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一对黯淡无光的星辰短刃握在手中，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豹，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林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感。他翻手取出“洞虚星鉴”，注入一股精纯的混沌星元。古铜圆镜镜面微亮，映照出周围更加细致的环境图谱。只见以他们所在的碎岛为中心，方圆百里内，能量流动混乱不堪，如同沸水，无数细小的空间褶皱和隐匿的能量陷阱（可能是残留禁制或自然形成的力场）散布其中，如同无形的雷区。
而在舆图标注的、通往古墟较内层区域的“相对安全”路径方向上，洞虚星鉴显示出数条极其微弱的、相对平稳的“能量流”轨迹，如同黑暗河流中的潜流，但轨迹断断续续，且被大量的混乱区域阻隔。
“环境比舆图描述的还要恶劣三成以上。”林越沉声道，“灵气无法补充，必须依靠自身储备和丹药。此地重力异常，空间脆弱，不可随意施展大威力遁术或神通，以免引发空间塌陷或吸引未知存在。”
他看向三位同伴：“石昊师兄，烦请你以‘固星阵’暂时稳定我们脚下的碎岛，至少需要支撑半个时辰，我们需要确定下一步路线并稍作休整。风师姐，墨师姐，警戒四周，尤其注意能量异常波动与可能的‘活物’。”
“是，林师兄（师弟）。”三人齐声应道，并无异议。林越在战境中的表现、宗主的任命以及此刻沉稳清晰的指令，已初步赢得了这支精锐小队的认可。
石昊立刻行动起来，双手连弹，一道道蕴含着稳固、聚灵（仅限聚集相对平和的星辰之力）意味的星辰阵旗飞出，精准地落入碎岛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很快布下了一座简易却有效的“小固星阵”。碎岛崩解的速度明显减缓，周围混乱的能量也被稍稍排斥开，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临时据点。
风逐月身影再次消失，如同融入了周遭晦暗的光影中，她的身法似乎在此地如鱼得水。墨灵则退到碎岛中心，背靠一块巨石，气息几乎完全收敛，唯有那双紧握短刃的手稳定如磐石。
林越则盘膝坐下，一手持洞虚星鉴持续探查，一手握住那枚广寒宫主给予的“月魄珠”。珠子冰凉，内部月华流转，在此地并未有明显异动。他又尝试通过初步绑定的星灵枢，去感应怀中裂宇剑以及星寰戒中那几枚星衍玉简，希望能获得一些指引或共鸣。
裂宇剑发出微不可查的轻鸣，似乎对此地环境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兴奋”？星衍玉简依旧沉寂。倒是星灵枢，在接触到古墟环境中那浓郁而古老的星辰破灭法则碎片后，运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内部储存的法则模型正在自发地吸收、补充着某些残缺部分。
“看来此地确实与星衍前辈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他陨落或长期活动过的地方。”林越心中暗忖。
约莫一炷香后，风逐月如同轻烟般飘回，低声道：“东南方向约八十里处，发现异常。一块较大的碎岛上，有微弱的法术波动残留，能量属性……偏向锐金与星辰，似乎是天剑门的路数，残留时间不超过两日。另外，正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外的虚空，探测到不正常的空间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后又弥合的痕迹，手法很高明，不似天然形成。”
天剑门的人果然已经进来了！而且可能就在附近活动！那空间扭曲……是其他持钥者进入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林越眼神一凝，正要说话，负责警戒的墨灵忽然低喝一声：“注意！下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碎岛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虚空中，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点幽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起初移动缓慢，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但很快，它们似乎感应到了碎岛上生灵的气息，速度骤然加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而上！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看清，那哪里是什么光点，分明是一个个约莫脸盆大小、形似水母、通体半透明、内部隐约有复杂星光脉络的奇异生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中心一点幽绿的核心闪烁，无数细长的、散发着微光的触须在虚空中摇曳，划出诡异的轨迹，行动时竟不引起太大的能量波动，显得鬼魅而危险。
“星墟幽魄！”石昊脸色一变，“古墟外围常见的低阶‘生灵’，由破碎星辰的残念、驳杂星力与虚空暗能凝聚而成，无灵智，嗜食生灵精气与神魂，群居，毒性剧烈，可侵蚀护体灵光！小心它们的触须和喷射的‘蚀魂星光’！”
他话音未落，冲在最前方的几头星墟幽魄已然靠近碎岛边缘，幽绿的核心光芒大盛，数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幽绿光线从触须尖端激射而出，直袭碎岛上的四人！
“结阵防御！”林越低喝，同时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混沌星芒射出，精准地击中一道幽绿光线，将其湮灭。但更多的光线已从四面八方射来！
石昊怒吼一声，脚下阵法光芒暴涨，一道厚实的星辰光幕升起，将大部分蚀魂星光挡下，光幕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风逐月身影如幻，在光幕边缘游走，手中一道细长的月刃（她的法宝）划出冷冽弧光，将漏网的几道星光斩灭。墨灵则如同潜伏的毒蛇，身影一闪，竟直接冲出了光幕，一对短刃化作两道死亡旋风，瞬间将两三头靠得最近的幽魄绞杀成飘散的星光碎片！她的攻击狠辣精准，对能量体的伤害似乎有特效。
然而，幽魄数量太多，且似乎无穷无尽地从下方黑暗中涌出，很快便将小小的碎岛团团围住，幽绿的光线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星辰光幕上。石昊额头见汗，维持阵法的消耗极大。
“不能被动防守！此地战斗动静可能引来更大麻烦，必须速战速决，立刻转移！”林越当机立断。他看出这些幽魄单体实力约在金丹期，胜在数量庞大和诡异的攻击方式，对化神修士威胁有限，但拖延下去后果难料。
“风师姐，墨师姐，为我争取三息时间！石师兄，准备撤阵，听我号令，向东北方向那条相对平稳的能量流突围！”林越语速飞快。
风逐月和墨灵没有丝毫犹豫，攻击陡然变得更加凌厉，暂时遏制了幽魄的攻势。
林越则闭上双眼，心神与星灵枢、洞虚星鉴、《源星初解》完全连通。他要做的不是大面积杀伤这些幽魄（那会消耗更大），而是制造一个短暂的、强力的干扰！
“万化星涡·逆转吞灵！”
他双手虚抱，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旋转得近乎疯狂的微型混沌星涡出现在掌心！但这个星涡并非向外吞噬，而是将林越注入的混沌星元与对周围混乱星辰法则的瞬间引动，转化为一股极其紊乱、充满排斥与错乱意念的法则脉冲，猛然向着幽魄最密集的下方区域爆发开来！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针对它们这种由混乱能量与残念构成的特殊生命形态的“信息干扰”！
“嗡——！”
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被波及的星墟幽魄，动作齐齐一僵！它们幽绿的核心剧烈闪烁，内部的星光脉络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接收到了无数矛盾冲突的指令，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触须胡乱挥舞，甚至有的彼此碰撞、攻击起来！整个幽魄群的攻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撤阵！走！”林越大喝一声。
石昊瞬间收起阵旗，四人化作四道流光，趁着幽魄混乱的间隙，按照洞虚星鉴指引的东北方向那条“潜流”，急速飞遁而去！
那些幽魄在混乱了数息后，似乎恢复了部分秩序，发出无声的尖啸，想要追击，但林越等人已然没入那片相对平稳但依旧充满未知的能量流轨迹中，很快消失在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力场之后。
首次接触战，有惊无险，却也给四人敲响了警钟——这坠星古墟，危机无处不在，且形态诡异，决不能有丝毫大意。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之前风逐月发现残留天剑门法术波动的碎岛上，几道凌厉的剑光悄然浮现。
“刚才那边的能量波动……似乎是星辰宗的路数？还有星墟幽魄被大规模惊动……看来，鱼儿已经入网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说道，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跟上他们。宫长老有令，找到林越，夺其星钥与身上异宝，若有机会……格杀勿论！”另一个更加森寒的声音响起。
数道剑光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向着林越等人离去的方向，追踪而去。
古墟的狩猎，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