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马克吐温说，5月是...最危险的月份，其他的月份分别是7月、1月、9月、4月、11月、10月、3月、6月、12月、8月和2月。话说这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在期末考试前，我接到了天大的噩耗，我的大树——李校长，他被调走了！职位虽说是升了，但他现在是在体艺卫科，也就是说他去管校外培训机构了，再不管我们这块业务了！而新任的校长从隔壁县另一个省重点调来的，还摸不到脾气性格。
我当然是表达了想跟着李老师干的想法，但我也知道这仅仅是想法而已。体制内，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李老师也只是让我耐心等待，有机会再说吧。
接着我们年级的联考成绩遭遇了滑铁卢，从排名前列滑到了中游，数学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物理历史全部都吆鸭子(方言，形容倒数，因为吆鸭子的鸭倌，即养鸭人，通常走鸭群的最后)。谁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呢？当然是年级主任，也就是我了。
新校长在年级会议中狠狠地批评了我们年级组，当然在我耳里他其实就是在批评我。他说这会非常影响今年秋季的招生工作(我腹诽，哪有那么夸张！)，会影响我们与县一中的竞争(我们也一直没竞争赢过啊，县里的万年老二)，会辜负上级领导和全区老百姓对我们的期待(......)，责成我拿出办法来扭转颓势。
哎，作为成年人，我知道应该怎样看待和认识这个世界。我是上任的嫡系，自然也就是新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最佳对象。联考成绩不佳正好给他提供了炮弹而已。但作为成年人，我也无法辩解，毕竟难辞其咎。好比说，我能跟校长说，啊只是一次失利，偶发状况而已，下次会好起来的吗？学生可以这么说，我不能这么说。或者我跟校长说，我们年级组人手太紧张，请增加人手？这种话当然也是说不出口的。
新校长拍桌子打板凳完成了唐伯虎式打击乐后，对我来了一段即兴rap，歌词非常有内涵非常触动人心，但如果把侮辱和歧视性的话语还有脏话都删除掉的话，其实他什么都没说。这四川话唱rap硬是要得，干脆我也改行当raper算了，只担心学历高了点。新校长离开会议后，我灰头土脸地重新收拾了下心情，只能挨着把压力分发给各个班主任和学科教研组组长，拜托他们再把工作做细致一些，多联系家长和学生，多解决他们课后的疑问，争取期末考试翻梢(方言，意为翻本，梢，古代赌场中称钱为梢)。
但我能想得到，就算期末考试能够重回之前名次，我的麻烦依然不会得到解决。真正的问题，肯定出自我屁股已经坐在的那个位置，人事权。虽然我时间尚浅，尚未完全掌握此权力，但怀璧就是我的问题。到时候在那边肯定还会出招的。
我想了很久，终于盘算清楚。无妨！大不了换个地方当老师，再大不了改行！我这样的人，虽说没有多少才能，但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的。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这破玩意儿，当个行政老师，就不得不揣度人心，跟当官一样累，可若是只当个一线教师，又被抢评级资格，又受气。什么工作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为了达成我的目标，我不断地减少游戏时间。期间甚至有两个月原神没上线，之前加过我好友的学生都纷纷问我是不是弃游了。我哪是弃游啊，我是在努力玩人生这游戏啊。
不过跟大佬的联系倒是没断，还偶尔用微信发发消息。她常转一些兑换码给我，不过我有时候忙得连兑换码都没时间领。也鼓励过她问问题，她偶尔也找一些题来问，频率很低，大概是六年级下的毕业时光比较轻松吧。
我儿也快毕业了，已经联系好了学校。因为我现在在学校的处境，我没有让他升本校。在跟老婆慎重商量后，打算让他去县一中。县一中也需要参加摇号，所以会有大量的摇号生，我儿子作为中等水平也不用太担心学业问题。他现在在家的表现比半年多前好多了，和家长没有那么多争执了，但学习上也无法勉强他，只能尽量劝说。
但不管怎样，家庭安顿和谐，就是职场搏杀的有力支持了。我在职场上努力之余，也发生了一点有关大佬的小插曲。
这天大佬苦恼地找到我，说她妈强迫她干她不想干的事情。她很烦，所以跟她妈又吵起来了。
“唔，强迫未成年干她不想干的事情？让我想想啊。收麦子？插秧子？洗碗？制作美国名牌运动鞋？”
“滚呐！我们这里是城市！我没有干过农活！”单纯的小登，她单知道前两个是农活，大概看不出制鞋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吧。
“我妈要带我去水上世界！我很烦！”
“可恶的妈妈！竟然会在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带小朋友去玩！是我我也生气！这时候应该是学习的时候嘛，多做几套卷子不香吗？这些家长，一天天的只知道影响孩子学习！”我故意插科打诨。我也很纳闷呐，她妈带她去玩，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是不会游泳？”
“我小时候学过！我会游！我能游起码五米！不过是在儿童池。”嗐！那不就完全等价于不会嘛。
“那是没有合适的泳具？”因为身处这个行业，我恰好知道初中女生大部分都不愿意下水了。可能是有了羞怯感吧。但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跟小登聊呢？我只能拐弯抹角稍微带过。
“这倒是还没准备，我妈说让我去现场买新的。”奇怪，那应该也不是害羞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我放弃猜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心思太难猜了！前阵子我儿子半夜躺床上长吁短叹，我问他他也不说。由于刘同学的经历，我连他表白失败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结果最后怎么着？他为关羽兵败麦城而叹气！他说关羽要是不自负，稳扎稳打的话，那我们西南F4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穷了！
嗐！所以你说说，这怎么猜啊。
“我妈要带姐姐去！”
“是你亲姐吗？那有什么问题？”
“我宁可她不是亲姐！老师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恶，她昨天还气哭了我！”
原来是亲姊妹之间吵架啊。那没事儿了。“老师你听我说啊！她可坏了！她还偷我辣条！”
……
“她小时候有一次尿炕，害怕妈妈骂，就把我抱到她的尿上，第二天我迷迷糊糊起来就挨骂！”
……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帮我骂她啊！”
“呃，这个，难以评论啊。”这家务事儿谁断得了案？“不过呢，如果你现在正跟姐姐闹别扭的话，你可以自己玩水啊。想想看，大家都去玩，你不去，你不是亏了？”
“老师你可真奇怪啊。人人都劝我要让着她，凭啥啊！？你居然不劝我忍让！”
“我劝你忍让你会听吗？”
“不会。”
“那不结了。”想解决事情的话，得从对方的得失去剖析，而不是一昧劝别人让渡利益。同样的道理，我的职业生涯要是想继续，我应该让新校长得到点什么，不过我目前还不知道他除了我这个位置还想得到啥。
“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想去玩吗？”
“当然想了。”
“那你就自己玩自己的。给她面子就跟她玩一会儿，不给面子就自己去玩水上项目啊。你们有那种从很高的地方冲下来的车吗？”
“有啊有啊，我还没玩过，想玩想玩！”看，小登不已经入彀(gou4，圈套之意，李世民用过这词儿)了。
“我也没玩过，但我不敢玩。”
“要不要到时候给你拍照看看啊？”小登发来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心里顿时一惊。这可使不得！
“我看你干嘛？我不知道去看大明星吗！”原则问题我还是把握得住的！不过最后一句话多少表明我还是具备好奇心。“不过你要是发朋友圈，我也会给你点赞。”
“想得美！我就是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变态！”好哇，原来小登又挖坑，还好本人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从四德五毒俱全...算了，成语不是我强项。
“刚刚游戏里有个成年人——你知道吧——我在原神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成年好友的！你知道他刚刚提什么要求吗？诶，不说了，特别恶心，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所以他提什么要求了？我的好奇心真是不合时宜啊，不过我也没问。
“老登你真是不一样啊！”小登如是说。
表扬我的时候拜托不要叫老登好吗？这个问题已经纠缠很多次了。
我哼着“我们不一样，不一样......”，继续打字问她：“那你现在的打算是去还是不去？”
“我当然听你的，我还是去吧。哼，要是我姐主动给我赔礼道歉，那我就勉为其难跟她玩一会儿。要是不道歉，那我就自己蹲一边玩。”
我忍着笑说：“也不一定赔礼道歉吧。如果她主动来找你，其实就是求和的意思。你这时候要是接受，那就非常得体。”
“当然你也可以主动找她求和，这就更厉害了。非大智慧者不能做到。你看就算是小草神她也得找博士谈和呢，不然打起来岂不是两败俱伤？”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这段谈话。少女的烦恼可真是简单啊。我自己的烦恼如何解决呢。
又过了一周多，我在校人事处办公室审核新老师的转正事宜。一般来说，我们给新老师三个月或者半年的实习期，如果在此期间没有出幺蛾子，那基本上都给出三年的正式合同。但是我现在看着这份转正表不由得皱眉，这人有点问题。
这人当然有问题了！而且我还认识，这不就当时教研活动是不守规矩的关系户吗？表格中显示她叫羊婉英，这个姓很罕见，但却是我们这个县的大户，出了很多姓羊的老师和医生。难搞！对了，怕读者们不知道，新校长他老婆也姓羊！
羊婉英教师在实习期间，表现优秀，巴拉巴拉，恪守岗位(嗯...)，巴拉巴拉...建议通过转正申请。最后签字人是空着的。
这不符合规定嘛！按规矩，应该是她们那个年级所在的年级主任签字的，也就是我牌友。当然找副校长签字也行。可是没人签字，这不行啊。我待会儿问问呢。
我继续读她的简历，这才发现她断断续续已经实习了一年多了。她去年2月份来的，5月办了休假，原因是....“个人原因”？然后7月又来上班，7月不是暑假吗，上什么班？11月也就是培训后不久，又休假了，而休假原因是...“个人原因”？然后休到1月底，也就是寒假，又上班了！然后上个月，又因为个人原因休假了！
简单地帮她总结一下，基本上就是开学来上班，上一半就请假，请假请到繁重的期末结束，就销假，如此三番嘛。这假谁准的？这实习期6个月，谁给她续的？这份转正申请，处处透着两个字——关系扎实！
抱歉，是四个字。我数学不太好。乡下小地方嘛，关系户是正常的，但也得做到尽量合法合规。这处处违规的转正申请拿来让我签字，我是签还是不签？
我给我的两个棋牌朋友都打去了电话，再次询问情况。高二年级主任说这女的业务能力一般，但关系不一般，他没有签字是因为这老师不让他签。而副校长则跟我交代了，百分之百是新校长的关系，之所以实习了这么久，可能就是为了拖到新校长上任才好转正。
哼，到时候再运作运作，搞到编制。那不就抵达人生终点了？
我回想着两位牌友给我说的每一个信息，一个更大的可能逐渐浮出水面，这会不会是新校长要拿我动刀？如果我不同意，那就恶了她背后的关系，还恶了新校长；如果我签字同意转正，那我就违反纪律，用人不明，有违新校长要求严肃作风的要求，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倘若如此，这就是一个两难陷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