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伙伴共救援,突破生死关
水已经漫到腰际,冰冷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隐士咬紧牙关,扑向那堵夯土墙,用手中仅剩的半块青石猛砸墙面。石头与土壁相撞,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不是实心的!他心头一震,猛地回头大喊:“这里有空腔!快挖!”
老厨头几乎是滚着冲过来的,将小杂役轻轻放在角落干燥些的石台上,撕下内衫裹住手掌,二话不说就用手掌刨起土来。指节在粗糙的墙面刮过,皮开肉绽,血混着泥浆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小杂役脸色惨白如纸,右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断骨几乎要刺破皮肤。他死死咬着嘴唇,嘴里渗出血丝,却仍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用还能动的左手清开碎石,指甲翻裂也不停歇。
三人围在那个拳头大的洞口前拼命挖掘,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钥匙。水流声在耳畔低吼,火光在远处晃动,越来越近。弓手的脚步踏在石壁上,震得头顶尘灰簌簌落下,像是死神在敲打门环。一支箭“嗖”地射进侧洞口,钉入土墙,尾羽剧烈颤动,嗡鸣不止,如同警告。
“再快点!”隐士一边挖一边回头盯住来路,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板。他的左腿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鲜血顺着裤管流进水中,晕成一片暗红,在浑浊的水面缓缓扩散,宛如一朵永不盛开的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体温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可他还不能倒。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为他们争出一线生机。
墙体终于被挖出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缺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流动气息——不是死气沉沉的腐味,而是夹杂着夜露与泥土的清新。有路!真的有路!
老厨头立刻转身去背小杂役。少年意识已近乎涣散,嘴唇翕动,喃喃道:“别丢下我……别丢下我……”老厨头把他轻轻扛上肩头,低声道:“我不丢下你。”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黑暗里。
隐士抓起短刃塞进老厨头手里,刀柄上还沾着他掌心的血。“你走。”
老厨头摇头,眼眶发红:“你先走。”
“这是命令!”隐士陡然提高嗓音,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来,“《通行录》必须送到张尚仪手上!你带他走,我能拖住他们!影司只剩我们三个了,消息不能断!”
老厨头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钻入洞中,背着小杂役一点点挪进去,身影消失在幽暗深处。
隐士站在原地,听着水流声、脚步声、弓弦绷紧的声音,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像一头受伤却依旧警觉的孤狼,静静等待猎人的靠近。
直到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洞口,他才缓缓蹲下身,捡起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分别放在脚边。铜牌被他紧紧攥在掌心,边缘硌进皮肉,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那是影司密探的身份信物,也是他十年潜伏宫渠、生死未卜的见证。
他不能倒在这里。他还不能死。
上游的火把已经照进侧洞,橘红色的光晕扫过湿滑的渠壁,映出黑甲弓手列队逼近的身影。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箭尖对准通道中央,寒光闪烁。他们走得极慢,仿佛早已笃定猎物无处可逃,只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隐士突然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对面石壁——
“哐!”
巨响在狭窄渠段炸开,回音震荡不息,如雷霆滚过地道。追兵立刻停步,齐刷刷转向声源方向,弓弦绷紧,警惕四顾。
就在这一瞬,他将另一块石头抛向上游水面,激起大片水花。敌人果然分兵,一部分人迅速朝上游包抄,剩下几人守住下游出口。
机会来了。
隐士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中。冷水瞬间灌入口鼻,刺得头脑一阵发麻,肺叶像被冰锥穿刺。他在水底贴着墙根潜行,手脚并用向前爬,每一次划动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肺里憋得快要炸开,眼前发黑,他才悄悄浮出水面换气,动作轻得连涟漪都不曾惊起。
火光照不到这里。他躲在阴影里,屏息凝神,看着那些追兵举着火把在原地搜寻。他们发现了那个被挖穿的墙洞,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立刻围拢过去查看,甚至伸手探入洞中试探深浅。
时间在流逝。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他知道老厨头背着小杂役走不远,必须继续引开敌人。他再次潜入水中,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故意让衣角扫过石壁,留下细微痕迹。不多时,又浮出换气,轻轻拍打水面,制造动静。
一名弓手立刻转头望来。
他立刻沉入水底,换了个方向浮起,再次制造声响。敌人终于察觉异常,开始沿渠推进,脚步声密集如鼓点。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
他站起身,蹚着水往前走。水已齐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刺骨寒意直透骨髓,腿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血不断涌出,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但他挺直脊背,迎着火光走去,像一座不肯倒塌的残碑。
一名弓手拉开弓弦,箭尖对准他的胸口。
他举起双手,大声说:“人都走了!你们要的是我,放他们走!”
没人回应。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掠过渠道的呜咽。
箭尖纹丝不动。
他没有闭眼。他盯着那些黑甲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杀不完真相。影司的人可以死,但消息不会断。总有一天,会有人查清三年前东宫大火的真相,会有人知道谁篡改了御药房的药单,会有人揭开这宫墙之下埋了多少冤魂!”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跃入水中,朝着刚才发现的那个新洞口游去。身后传来箭矢入水的声音,破空之声接连响起,还有人在喊:“分两人追!其余人进墙洞搜!”
他在水底拼命划动,肺部灼痛,视线模糊,四肢沉重如铅。终于摸到那个砖石松动的位置,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一块断砖,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窄道,布满青苔,湿滑难行,空气潮湿却流通。他爬了几步,趴在地上喘息,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体温正在飞速流失。
他摸了摸怀里的《通行录》副本。还在。
他又摸了摸胸前的铜牌。也还在。
他靠着墙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小刀,在墙上刻下一个符号——影司密探交接情报时用的标记:一道斜线贯穿圆环,形似残月穿云。只要有人看到这个,就知道他曾来过,任务未竟,但仍在前行。
然后他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往前爬。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他也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到终点。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人等他送信。
因为有人靠他活命。
因为他还没完成该做的事。
窄道尽头出现微弱天光。他加快脚步,却发现前方堆满碎石,堵死了去路。他用手扒开,石头太重,搬不动。指尖磨破,血染青苔,却只能挪动寸许。
他退后几步,环顾四周。左侧石壁上有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挤进去,发现里面是个废弃井坑,井壁长满藤蔓,盘根错节,一直通向地面。
他抓住藤蔓往上攀。手心磨破,鲜血直流,每拉一次,都像有火在烧。爬到一半,藤蔓突然松动,整根脱落,他重重摔了下来,脊背砸在硬地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
他躺在那里,喘着气,看着头顶那一小块夜空。星星很亮,一颗接一颗,像是谁撒在墨布上的银屑。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躺在田埂上看星星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一个人只要守本分、尽职责,就能平安终老。他梦想做个县衙的文书,抄抄公文,养活父母,娶个邻村姑娘,生两个孩子。
现在他知道不是这样。
权谋如网,人心似渊。他卷入影司,踏入宫渠,亲眼见过多少忠良被构陷,多少真相被掩埋。他曾跪在雪地里接过密令,也曾亲手埋葬同伴的尸骨。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流血,注定不得善终。
可就算如此,他也从未后悔走上这条路。
他再次站起来,重新攀爬。这一次,他解下腰带绑住手腕,再缠紧藤蔓,防止脱手。一寸一寸,向上挪动。指甲断裂,手臂颤抖,全身都在叫嚣着放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他翻出了井口。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与草木萌发的气息。他趴在井边,咳出一口血,浑身湿透,冷得几乎失去知觉。远处是西苑的树影,枝叶婆娑,再过去就是宫墙。只要翻过那道墙,就能进入外城坊市,找到接应之人。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前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
他回头。
一道黑影正从井口爬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