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因果之始
何宇被纸人逼退到那口猩红棺材旁，没有退路。身后的纸人还在缓缓逼近。他伸手触向棺盖，木料冰凉刺骨，上面斑驳的漆皮如同干涸的血痂。
棺材板滑开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腐臭，也没有骸骨。
何宇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手电光向下探去——棺材底部没有底板，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下的石阶，边缘长满墨绿色的苔藓，湿滑得泛着幽光。
看看身后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纸人团，何宇心一横，俯身钻进了棺材。
石阶陡而窄，只能容一人侧身下行。头顶的棺盖在他完全进入后，无声地重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手电成为唯一的光源，光束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动，映出人工开凿的痕迹。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特有的、凝滞的阴寒，每吸一口都像有冰碴子刮过肺叶。
不知下了多久，脚下终于踏到实地。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地宫。
手机的光在这里显得杯水车薪，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宫呈长方形，极高，顶部隐没在黑暗中。支撑的粗大石柱上雕刻着模糊的纹路，似是兽类，又似扭曲的人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中央整齐排列的一排雕像。
雕像约莫真人大小，共七尊，以某种规律的间距肃立。
何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雕像群，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雕像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背对着他，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几乎与地宫阴影融为一体的旧式长衫，头发花白稀疏，身形枯槁。他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周身落满了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远远看去，与那些真正的石像无异。
正是清河路那家旧书店的老板！
何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近乎“入定”的方式？
就在何宇惊疑不定时，那枯坐的身影，缓缓地开口:“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你也是青河村的人？”何宇颤抖着问。
“要不是……前夜你与那女娃的婚约……遭干扰失败……我岂会在此……受这‘缚魂锁’的刑。”
每说一字，缠绕他手腕的灰白雾链便收紧一分。他的声音随之更加干涩，仿佛每个音节都从被挤压的肺叶里硬挤出来。
“你还是放弃挣扎吧，成为鬼新郎，就是你们命。”
“胡说八道！”
“非是胡说，”书店老板的声音毫无波澜，冰冷地陈述着，“上一世，你负了一场冥婚，欠下了阴债。债，总是要还的。这一世，你魂魄归位，便是来了结这段因果。那女娃（尹欣）……她在下面等了你太久太久……你若顺从完成仪式，或许还能换得村中百姓一线生机，若是强行反抗……”
声音戛然而止，但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口更令人心悸。
“因果？债务？”何宇怒极，“这一切不都是你们一手操作的结果，与我们何家交换了命格。该去做鬼新郎，新娘的，本该是刘村长他们一家。
“小子，你姐姐确实是替刘家姑娘成为了鬼新娘，可你的命格可没人与你交换过，你生来注定就是鬼新郎。”
何宇也不再理会那枯坐的老板，目光锐利地扫视地宫。很快，他在地宫最深处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缝隙——一扇隐蔽的石门。门缝里，渗出比地宫内部更加阴寒、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
何宇毫不犹豫地朝那扇门走去。
“后生！不可！那门后是‘寂灭之地’，封着大凶之物！老祖宗花了巨大代价才将它们封禁！你一旦打开，放出里面的东西，不止是你我，整个青河村，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将生灵涂炭！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书店老板枯槁的身体甚至微微前倾，那双非人的眼睛里透出真正的恐慌。
何宇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凶物？你们牺牲我们姐弟保自己平安，多么的自私自利，现在知道害怕了？”
警告？从他踏入青山医院开始，他早已身处炼狱！现在，任何阻止他寻找姐姐的人或事，都是敌人！
他走到石门前，双手抵住冰冷粗糙的石壁，用尽全身力气。
“轰隆隆——”
石门异常沉重，但在他的推动下，还是发出了沉闷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仿佛连地宫那点幽绿的光线都被彻底吞噬。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某种古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出。
书店老板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那枯坐的身影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十岁，重新变得僵直，眼中的光泽也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何宇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土，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腥气。他只能凭借着感觉和微弱的气流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隐隐约约，似乎还有极远处传来的、细微的锁链拖曳声……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无尽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光芒渐亮，映照出一个佝偻的、拄着拐杖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婆婆，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裳，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何宇，眼神中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孩子，”老奶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你来了……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不等何宇回答，深深地、充满歉意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光阴。“对不住……孩子，真的对不住。这一切的祸根，或许……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种下了。”
何宇心中巨震，随即问到：“二十多年前？祸根？您是什么意思？”
老奶奶抬起浑浊的双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宫的黑暗，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着痛苦的追忆：“二十年前，也是个风雨夜……我在村口那条老河边，捡到了一对弃婴。用个破木盆装着，顺水漂来……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冻得小脸发青，哭都哭不出声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心软啊……看不得娃娃受罪，就把他们抱回了家。心想，总是两条性命……那女娃，我给她取名……尹欣。盼她此生能得欣喜。那男娃，叫……尹默，希望他平安沉默，少经风波。”
尹欣！尹默！
何宇如遭雷击，尹欣就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而尹默……难道就是那个强大的鬼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