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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师夜行录

共 41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 梦魇

第1章 梦魇

夏夜凉风阵阵,郊区蛙鸣此起彼伏,沿着打开的窗口闯入王承房间。

凌乱的出租屋内,王承推门而入疲惫地摔向躺椅,而后舒舒服服长吟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

今天图书馆的工作忙得让他几乎分身乏术,好不容易逃过加班的命运,却在回家路上险些被人碰瓷,弄得他心有余悸。

“世事无常啊...“,王承喃喃感概世风日下,竟有人明目张胆的碰瓷,回忆起那道踉跄撞来的身影,他庆幸自己身手敏捷,否则现在可能还在派出所解释不清。

凉风徐徐,很快让王承头脑清醒几分。他随手打开手机刷起论坛,却在无意间想起了那本书——那本曾让他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查不到编号来源的怪书

“怎么会找不到编号呢?”,王承打开相册,仔细端详那本书的照片。

《危宿》

深红色封皮,两个黑色的大字犹如烙印般沉重而刺眼,没有任何装饰设计,更遑论版号信息。书看起来毫无工艺可言,就像随手从打印机吐出的草稿,简单线订后便丢进了书堆。

封面之下是关于星宿“危宿”的内容介绍,乏善可陈。倘若不是书脊上贴着标签,这样一本书随意丢在地上,王承多半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是谁捐的?”王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翻看照片,一页一页地滑动,直到第七页时,他怔住了——照片里居然夹着一张大书签,厚重的底边在页间格外醒目。

“奇怪,我记得没这东西啊……”王承皱眉,仔细回想,却始终记不起关于书签的印象。

难道是同事放进去的?

算了,明天问问。

想到此处,王承只觉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打了个哈欠后盖上了眼皮。

在黑暗将意识彻底吞噬的刹那,他仿佛听见耳边有低语响起,模糊而细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似乎近在咫尺……

“......”

哒哒哒——

王承耳边键盘声哒哒作响,有人在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王承!起来干活!”

他被人唤醒,疲惫睁开双眼,看着人来人往的办公室,脑袋轰然鸣了一声,意识开始清醒。

怎么回事?我不是下班了吗?为什么还在办公室?他喃喃自语,不可置信呆在工位上,一直到被人推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别发呆了,快去把你的书录入系统,老卢说了,没录完谁也不许下班。”,同事推过来一辆推车,载着高高摞起的书本停在王承身旁。

好熟悉的对话,他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吗?王承越想越不对劲,疑惑充斥大脑,他机械的拿起旁边的书本,开始往系统中录入书籍编号。

为了方便借阅管理,图书馆引入了新的借书系统,虽然近年新书都在系统里,但是以前的老书因为年代久远,需要他们手动导入系统。

王承往电脑中导入一道道编号,同时用余光打量周围的同事,来往间忙碌的身影真实的不像梦境,但是熟悉工作的内容又让怀疑陷入了矛盾。

清醒梦吗?王承敲键盘的同时,悄无声息掐了自己一把。

嘶——

实实在在的疼痛,这里应该是现实世界,王承心中稍定,但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因为即使他思维发散,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他只需扫一眼编号,确认对上之前的工作内容后,就可熟练录入系统中。

这种又工作一次的感觉太奇怪了,明明已经休息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把这里录入就撤吧,王承瞥了一眼老卢的办公室,虚掩的大门里一双冷漠的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见状,王承连忙寄出一个笑容,马上投身在工作中,再录入几本书后,他停住了,然后缓缓拿起那本名为《危宿》的书。

在记忆里,他在录入这本书本编号时,被系统拒绝了,随后众人便开始在编号册里找这本书的分区,可数十本册子对下来,一无所获,几人都放弃了。

算了,随便找个角落塞进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人看。

抱着这个想法,他们把书塞进了借阅人数最少的百科区。

现在王承拿着书,眉头紧锁,在要不要告诉同事间思索了几秒钟后,悄无声息把书压在了键盘下。

就这样吧,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盯着一本书了,王承心道。

可还没过几秒钟,一位同事就默默走来,用手敲了敲王承的桌面。

“老卢叫你,让你把书带上。”

老卢叫我?记忆里没这个环节啊?

王承怔住了,从同事疲惫无神的目光中确认不是玩笑后,他无奈把书抽出来,捏在手里,小心翼翼走到老卢办公室门口。

象征性敲了两下后推门而入,办公室的烟味有些呛人,王承不适抽动鼻子,将书放在了老卢桌子上。

“领导,您找我?”

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手中的烟斗,没有回应王承的问题,只是侧过身开始翻阅他拿来的书本。

略带严肃微妙的气氛让王承有些紧张,沉默的环境里翻书声有些刺耳,等老卢翻完整本书后,沉默才被打破。

“王承啊,书里夹着的东西呢?”,老卢嗡声问道。

东西?什么东西?王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觉得忘了什么。

“整本书都在这儿了,领导。“,王承沉思稍息,确认书本没有掉页后,答道。

“不对,你再想想。”,老卢摇头,否决了王承的回答。

不对?难道对方发现了自己藏书的事了?王承快速头脑风暴,解释道,“领导,这本书的编号系统无法录入。”

“不对...你...再想想。”,老卢还是摇头,声音越来越慢,慢得在王承耳边甚至产生了回声。

还是不对吗?是我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吗?王承只觉思维不受控制的越飘越远,好像原来做过的梦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有什么头绪吗?你的同事们说这本书里还有其它东西?”,老卢声音虽然清冷,仍带着神奇的魔力驱使王承将记忆推回几个小时前。

老卢为什么要问这个?王承脑袋里疑惑一闪而过,便被接踵而来的记忆占据思绪。

“哎?先生,小心看路啊!”,王承躲过迎面而来的黑衣男人,身体沿着人行道,快速退回图书馆。

“你们加油,我先走了。”,王承手扶着大门,对办公室里的同事打招呼,他的动作继续后退。

“要不放这里吧,反正也没有看。”,王承站在同事身后,看他将书塞进百科区书架,几人沿着图书分区后退,停在了档案室。

“完全找不到编号啊?”,几人找得眼睛发酸,由于桌上书册堆得过高,《危宿》从桌上滑落在地,啪嗒一声,落在王承脚边,同时书里、还掉出来一张黑色方片。

“王承快捡吧,五秒钟法则不能忘啊~”,几人懒洋洋开口,王承随手弯腰将书拾起,把书放在桌子上后,鬼使神差的他端详了黑色方片一两眼后,就放在了怀中口袋里。

画面至此一切变得灰暗,王承也想起来书里丢的是什么了。

“告诉我王承,还有什么没给我。”,老卢注视着王承,悠悠开口问道。

“一张方片书签。”,王承认知还停留在记忆里,老老实实回应老卢的问题。

方片书签?老卢目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继续问道,“什么样的书签?它在哪里?”

什么样的书签?王承沉默了几秒钟,脑袋记忆变得更细致,让他的目光停留在之前那一两眼上,原本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却清晰如在眼前。

那张书签摸着有些厚,似乎有两层,黑色是第一层,第二层隐约是什么画面。

哦~王承脸上闪过无声的恍然,那不是书签,原来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照片。”

听到此回答,两人脸上闪过自得的微笑,可王承话还没说完,他继续开口,“照片上有...”

“住口!!”,老卢厉声呵斥,试图打断王承的发言,可似乎有些晚了。

“...绚烂的朦胧色。”,王承话音落下,他的记忆如风暴般狂卷起来,风暴中一千张裂开的嘴咆哮怒吼,像是诅咒,又像是在痛苦的祈求,同时扭曲连接成珊瑚的手臂从那些嘴中伸出,疯狂拉扯他的思想。

这个蠢货!老卢愤怒起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忽然他脸上布满惊恐,只见一节节人手从王承嘴巴和眼睛蠕动而出,在整个办公室疯狂生长,立刻将他裹成一团。

与此同时,王承浑身剧烈一颤,如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的意识回归身体,视线清晰的一瞬间他惊恐环顾四周,四周的墙壁依然长满了扭动的手臂,它们在低鸣、在攀爬,源源不断地向外延展。

老卢的位置,已然堆满了那些诡异的手臂,化作一尊狰狞的雕塑。

王承尚未从先前的惊恐中缓过神,喉间却陡然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干呕。他痛苦地弯下腰,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随即一节节扭曲如珊瑚般的肢节自他的口中涌出。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而超乎理智的场景,一瞬间他的思绪如溺水般挣扎,内心的恐惧彻底失控。

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这不是真的!这是梦!

啊...啊...

王承想要放声大喊,将胸中恐惧一并释放出去,但喉咙像被扼住了一般,只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

最终,他身体失衡,踉跄地从躺椅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啪嗒一声——

手机落地,王承吃痛地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框框作响的风扇、粘着报纸的老木桌,以及摇曳的黄色灯泡,平凡的一幕带来的安心,让他长舒一口气。

擦去额头的冷汗,王承回顾呛人的绝望体验,仍是一阵后怕。

“还好……真的是梦。”

连环梦带来的真实感让人沉浸其中,一层套着一层,防不甚防。

“没想到做梦也要上班,梦里老卢还是那么吓人。”,忽然他想到老卢的面孔,苦笑一声,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靠回躺椅。

再看手机,相册里危宿的照片让他不寒而栗,顿时失去了玩手机的兴趣。

他调整姿势,靠在椅背上试图放松,却忍不住回想起那场层层叠叠的梦境。奇异、压迫、光怪陆离,还有梦里那张突兀出现的照片——一切都让他心神不宁。

“照片?呵,也就梦里会出现这种事。”他低声自语,强作轻松地笑了笑。然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胸前口袋,似乎想要再次确认什么。

当手指触及一片冰冷的胶片质感时,他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会吧...”

空无一物的口袋多了一张略带冰凉的物件,王承手指颤抖地抚摸那张东西,冰冷的胶片触感无比真实地提醒它的存在。

刹那间一股寒意沿着脊柱直冲头顶,逼得王承几乎要窒息,他不敢再多想,恐惧如海啸般淹没了理智,某种超出认知的事件正在逼近。

他冲到门口,一手颤抖着掏出手机,快速拨打报警电话,另一只手伸向门锁。然而门锁才转开,门却被一股外力猛地推开。

“吱呀——”

惨白的走廊灯光推搡着大片阴影将王承笼罩,那人身着酒红色的西装,身形高大而修长,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对方投下冰冷的目光,以无法抗拒的压迫力扼住了王承的喉咙,让他顿感窒息。

“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当局。”

男人不容置疑开口,伸手夺过他的手机,随手捏成碎片,簌簌掉在地上。

此刻王承恐惧到了极点,他听过对方的声音,梦里老卢也是这个声线。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彻底模糊,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