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请在班主任面前承认错误
“刘敬旻!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程度!”
门外,班主任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老老老班,您您怎么知知知知道我在这里的?”
刘敬旻被神出鬼没的班主任吓得一愣怔,好像是搞恶作剧的孩子被长辈当场抓包,想要躲闪却无计可施。
对于班主任陈国庆的突然出现,在场的每个人都吃了一惊,除了阮昀。
邹俊一行人在听到班主任怒吼声后及时识趣地走开了,邹俊临离开时想要拉着何子舒一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何子舒一言不发地对他摇了摇头。邹俊知道了妹妹的心意,于是也没再说什么。他给了刘敬旻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便离开了。
可是那个眼神在刘敬旻看来,传达的讯息分明是“傻小子,这次你死定了,看你怎么办”。
果然,长得帅的男生都是腹黑。
刘敬旻在心里默默地给了邹俊一个左勾拳加右勾拳。
班主任陈国庆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过于瘦削的身材让两条裤腿看起来空荡荡的。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接着把两手负在身后,俨然一副“上级领导微服私访”的架势。不,班主任此时身后弥漫起来的杀气,更像是“扫黄打非”项目执勤组里的首席特警。
阮昀从钢琴前面站起来,给了何子舒和尹晓冉一个眼神,让她们离开。可是两个小姑娘不仅没有走,反而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刘敬旻和阮昀身边。
四个人不声不响地站成齐齐的一排,班主任立在他们四个前面,显得形单影只。
陈国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四个足足矮了自己一头的孩子,伸出手指头开始地数落他们:“你们四个,是想多对一是吧?嗯?”
此时,一个开口为自己争辩的人都没有。陈国庆见他们都不说话,开始各个击破。他发现一个从没见过的同学,“你,是几班的,叫什么,为什么要跟我们班的学生一起逃课?”
何子舒的声音软软糯糯,但是却丝毫没有惧于班主任的威严的意思,“老师,我是九班的何子舒,这节课是我们班的自由活动课。我每个周的这个时间都来这里练架子鼓,这台架子鼓就是我的,下面还有我的名字。”何子舒说完,指了指后边军鼓上面的粉色便利贴。
陈国庆以质疑的眼神与何子舒对视了一眼,见她目光分毫不躲闪,也没有说谎的迹象,才走到何子舒身前,沿着何子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兔子形状的便利贴中央,蓝色水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私人乐器,九班何子舒。联系方式:158xxxxxxxx。
仿佛是驻守在城门口检查来往过路行人是否有走私城内货品嫌疑的官兵,陈国庆点了点头,示意何子舒: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刘敬旻见陈国庆没有为难何子舒的意思,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老师你人真好,我就知道您不会伤及无辜,不会为难何子舒同学。”
“你给我闭嘴!”
陈国庆开始了班主任特有的“一秒钟换脸”特技,刘敬旻感觉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是一块熊熊燃烧的火炭,再靠近一步,自己就会被烧成炭灰。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逃课就算了,恶习不改我们这些老师也都习惯你了,但是你看看你!阮昀和尹晓冉这么听话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一听到阮昀和尹晓冉的名字,刘敬旻害怕得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刺猬,整个人立刻缩了起来,连为自己辩白的劲儿都散光了。
“不关刘敬旻的事,是我自己想要来训练的。我身为学习委员,没有以身作则反而带头逃课,希望老师惩罚,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阮昀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倒是把陈国庆听懵了。
尹晓冉趁热打铁,也跟着说:“老师,我也是自愿过来的,和他们两个没关系。”陈国庆一时语塞,尹晓冉接下来的几句话却把他说得变了脸色,“老师,他们两个来排练是为了能在这次的晚会上为我们二年级六班争得班级荣誉,因为您临时换课,明天的自由活动课被取消,他们仅有的一节课训练时间也没有了,所以他们只能翘了这节没有老师讲课的自习来练习。这绝对不是一种无纪律的自私行为,这是出于班级荣誉着想,我认为自己身为文艺委员有督促的责任,所以我自愿削减自习时间来监督阮昀和刘敬旻的排练进程,我在课上减少的时间,一定会在课后补回来。老师,希望您不要惩罚他们。”
陈国庆身为班主任,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刘敬旻这个天生“惹事体质”的学生,他知道,自己手里的并不是精英组成的尖子班,既然是一个正常班级,就免不了有几个调皮捣蛋的。虽然从教经验不长,但是比刘敬旻还要无法无天的学生,他也见过不少,也曾经从同事的嘴里听到过所谓品德败坏的学生事迹,每每那个时候,他都会庆幸自己班里没有那样棘手的学生出现。再退一步讲,刘敬旻就是爱闹了点,偶尔上课制造个笑料,可是出格的事一次都没做过,三大课的成绩也是全校前十的水平。
可是他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对其他人产生恶劣影响的人。
而这一次,陈国庆已经认准了阮昀的无纪律行为以及尹晓冉刚刚那一番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态度,是受了刘敬旻的挑唆。
没错,阮昀和尹晓冉一直以来都是听话的好学生,老师说向东,就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也更不可能往西走。陈国庆在心里其实已经算好了,如果阮昀和尹晓冉乖乖认错,以乖学生该有的谦逊态度承认自己不该逃课,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过去。可是他听到的却是“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和“这绝对不是一种无纪律的自私行为”这些装模作样的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纪律问题了,这显然已经上升到了品德问题。
不过是三个初二的小鬼头,没尝过人生辛酸,没走过沟沟坎坎,就敢站在自己面前出演一通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煽情戏码,现在的小孩子,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毒瘤,把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熏染得如此堕落?
“你,九班的这个同学,我管不了你,也没权力干涉你们班的纪律问题。既然你们这节课自由活动,那么在哪里干什么也是你的自由。”陈国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何子舒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举动,“我不希望你为他们三个人说情,你们几个是朋友也好,无意间遇到也好,我都不希望你为他们辩解。”
何子舒抬头和眼前这位陌生的老师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了视线,默不作声地走出了教室。
陈国庆回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走廊,像是在确认多余的人已经离开。接着,他转过头来,像是用尽全力地压制住胸中随时可能会喷发出来的怒火,用他所能发出的最为平和的声音问他们说:“你们三个,知错了没有?”
半晌寂静。
凝滞的空气使得四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而又微妙。
三人竟然抬起头,同时注视着陈国庆,齐声道:“请老师惩罚。”
陈国庆在回荡着三人声音的教室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碎裂崩坏的声音。他的声音颤抖着,一连用了五个“真”字,内心的愤怒表现得一览无余。
“好,好,真是以身作则的学习委员,真是主课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真是有强烈责任感的文艺委员,真好,真是不枉我对你们的信任。”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拉他们两个来的,他们两个都是乖学生,您知道的,您要罚什么我都一个人担!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又是一个没有任何怨言的......”
此时的的陈国庆已经听不清自己语气中的情绪了。
“我罚站一个星期都行,或者跑圈,还是蛙跳或者做十张化学卷子,都行!”
刘敬旻几乎已经是口不择言,声音也在自己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地软了下来。
陈国庆沉沉地舒了一口气,一只手按着眼镜架的中间部分往上推了推眼镜。
“不用,我不会体罚你们,不用跑圈也不罚站,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这句听起来宽赦性的话,在刘敬旻听来却比曾经下令“绕操场外圈跑十圈”还要不安,就连平日里一根筋的他也清楚地窥视到了眼前的平静水面下那股涌动的浪涛。
尹晓冉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否不合时宜,但她还是说出了口,“老师,逃课确实是我们不对......”
“你们是为班级荣誉着想,履行自己的责任,没什么不对的,不对的是我。”
陈国庆说着,背过脸去,但脸上的难以抑制的愧疚之色,依旧像是日落前最后一缕微弱却醒目的霞光一般,被阮昀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三个为班级荣誉不惜缩减自习时间排练,那么课外一定也花费了不少自己的时间来准备晚会的事情吧。”
陈国庆像是在问话,但是更像在自言自语。他望着教室门外走廊的亮白瓷砖,身后的三人静默无言。
“所以,咱们班的节目......”
一个刚刚才下的决定,却像是在内心的矛盾中挣扎了许久,陈国庆语气平淡地说:
“退出晚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