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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歌之盛夏

共 28 章

正在阅读 · 第011章 喜欢的东西,可以说喜欢吗

第011章 喜欢的东西,可以说喜欢吗

“喂,你骗老爸要做作业,不会就是在房间里想那个傻小子吧?”

邹俊的声音突然出现,趴在书桌上的何子舒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身子打了个颤。她撇撇嘴,歪着身子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已经关好,又歪过头以原本的姿势趴回桌子上。

在妹妹的房间里,邹俊像是在自己的房间一样随意,他见何子舒没有理睬他,索性双臂一张,朝着何子舒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噗咚”一声倒了下去,整个人呈“大”字形仰着躺在何子舒的床上。

“起来的时候帮我把床重新铺好。”

何子舒娇声娇气地对邹俊说,显然是对哥哥这一看似无礼的举动习以为常了。

邹俊看着天花板上雪白的菱格图案,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其实很想答应刘敬旻吧?”

何子舒视线低垂,看着压在胳膊下面的日记本发呆,“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以前见过刘敬旻这个人么?他在六班,是在你们班的楼上。”

何子舒想了想,抬起头来,一手托腮,望着眼前挂在墙上的课程表,回忆着说:“在今天以前,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我记得好像是初一的下学期,上午第二节课我去帮老师统计考试分数的时候路过他们班,看到他和另外几个男生在门口罚站。”

邹俊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躺着,闭上眼睛,似乎感觉很舒服。

他小声地叹息道:“一大早就被罚站,果真是他的作风。”

“也就是说,那个叫刘敬旻的经常被罚站么?”

“不能说经常被罚站,我也只遇到过两三次,毕竟在咱们学校这个是被列入‘禁止体罚’的管理规定之一的。但是那小子纪律可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差,惹老师生气的本事可真的是一流,面不改色地说几句话就能把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邹俊虽然在细数刘敬旻的“罪过”,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的责怪,反而让何子舒觉得,哥哥对于刘敬旻的违纪行为感到十分赞许。

“那像他那种学生,岂不是老师都很讨厌他了?”

“那个刘敬旻被英语组的老师称作‘语言天才’,回回英语考试稳占年级最高分。学校里来教学部的老外参观团都是他出面做翻译,上次那个交流团的老大,好像是英国的一个高中校长,对那小子满意得不得了,还跟咱校长说,下次的交流学习务必要派刘敬旻过去。临走了还对咱们学校的学生风貌一通表扬,负责接待工作的英语组老大,那嘴都乐得咧到耳朵根儿了。”

“英语组老大就是我们英语老师......”

何子舒小声嘀咕着,她记起来英语老师经常说起六班的某个学生英语特别棒,学习方法灵活,从不墨守成规对着教材死磕,还要他们班的学生多多互相交流学习方法,彼此学习。

“总觉得是个不太靠谱的人。”

何子舒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惬意地枕着胳膊小憩的邹俊。

“如果你想问那小子的学习成绩,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他除了理化生,全都是班级上游。可是听说他化学偏科太严重了,而且稳定性跟英语成绩可以媲美:几乎回回三十分。”

“三十分?”

对于擅长理科的何子舒来说,这是一个比满分还难达到的天文数字。

何子舒虽然不是班里的尖子生,也没有像哥哥或者刘敬旻一样在某一方面特别引人瞩目的天赋,但是她平时既乖巧又规矩,长相也是温柔可爱,加上成绩总是稳定在第六到第十名之间,所以是老师们最为欣赏的“听话又好学的学生”。

邹俊看妹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说道:“我在班头的办公室里见过一次他们班的排名,那次他好像是第十二来着,不过他的语数外三大课竟然都是离满分只差了一分。要说他是因为脑筋不好才理化生倒数我还真不信,搞不清楚那小子怎么想的。”

“是不是你们男生的叛逆心理,因为不喜欢某一科的老师,就故意答错题或者空题,好让自己的分数倒数,拉低全班平均分?”

邹俊对妹妹的猜测表示很不满,他从床上坐起身子,故作郑重地对何子舒说:“什么叫‘我们男生’,叛逆心理明明是不分性别的,再者说,你刚刚说的那已经不算是叛逆心理,那已经是对自己的‘极度不负责行为’了吧?”

何子舒听到哥哥这么说,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措辞确实不妥,于是抱歉地抿了抿嘴。

“哥,我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喜欢什么,该做什么,该走那条路。”

“那就不要想了。”

“啊?”

“我不会跟你说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但是咱们现在只不过是初中二年级,自己的心智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成熟。你要是有左思右想的时间,还是去老妈的书房多看点书吧。咱们的年级第一阮昀好像是是刘敬旻的好朋友,每次看他的高分作文都像是在看中西方哲学概述。”

邹俊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何子舒的头发,他好像看穿了何子舒现在的心思,俯下身子小声说;“凭我妹妹的自制力,和那小子一起组乐队是不会耽误学习的,说不定还能从那小子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邹俊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口。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转开原木质的门把手。刚刚半个身子出了何子舒房门,邹俊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房间的何子舒挤了下眼睛,故意用让客厅读报纸的老爸听到的声音大喊:“子舒你们老师怎么布置那么多作业啊,加油写!”

何子舒“噗嗤”笑了出来,下一秒赶紧抬手捂住嘴巴,不要让老爸发现。邹俊朝着何子舒作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便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打从记事开始,何子舒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爸爸给自己安排了钢琴兴趣班,她就去上,因为总是犯错被老师批评地掉眼泪也绝对不敢说放弃;妈妈要自己去学书法,她就每个星期天背着书包带着毛笔和墨汁到少年宫上课,被同学的同学恶作剧用墨汁染脏了最喜欢的裙子也只是忍气吞声掉几滴眼泪;小学毕业之后,邻居家的孩子都去上初中学科的补习班,妈妈于是也给自己报名了数学和英语补习班,她每个星期六早晨,一个人坐七点钟的早班车到市中心的写字楼参加所谓的“名师指导高级课程”;后来到了初一,书法比赛得了市里的一等奖,爸爸说要给何子舒多一些放松的时候,建议妈妈把书法班的课程退掉,妈妈却以‘初中是为以后学习奠定基础的黄金时间’为理由,把书法班换成了化学补习班。

从头到尾,何子舒没有对父母说过一个“不”字。倒是哥哥,在她被困在名为“补习班”和“兴趣班”的围成当中,邹俊利用自己的天生优势明目张胆地恋爱,女朋友像是一种有固定保质期的精神动力,从未歇停过。哥哥的这种精神动力,保质期一般在三个月左右。

爸妈偶尔会因为哥哥的交友状况吵架,妈妈说邹俊这么小就到处拈花惹草,必须严加管教,如果在这个重要档口走了弯路,邹俊会后悔一辈子。爸爸解释说邹俊是凡事有分寸的孩子,而且成绩最差的时候也没掉下过二十名,过度严厉只会适得其反。

明明每次吵架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可爸妈还是为之乐此不疲。

何子舒真想站在客厅对着吵地正值高潮的爸妈说:“你们的台词我都已经背熟了,要不要听我把你们的吵架内容从头到尾完整地说一遍,这样你们也就不用开口了。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省点力气,好好休息一会。”

可是她不能。

那不是“何子舒”这个形象应该做的事。

何子舒只能做符合她自己设定的事。

至于自己的女儿喜欢架子鼓而且参加了学校演出这回事,身为爸爸妈妈的他们,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如果被爸妈知道,他们一定会说“女孩子学什么架子鼓,又不能培养气质又不能说出来让别人佩服”或者“不行,我们坚决不同意”这之类的话,甚至还会做出“既然你还有学架子鼓的时间,那就再去上一个补习班”这种丝毫不考虑自己内心感受的无礼要求。

学校乐器房的架子鼓,是初一下学期的时候,邹俊搞定的。

邹俊和何子舒在同一个琴行上课,何子舒学的是钢琴,邹俊学的是古典吉他。那时候两个人都是小学六年级,和他们一起学琴的还有一个人,是邹俊的朋友王传,他学的是架子鼓。而且在买了自己的架子鼓,就放在琴行里,想要什么时间去练都没问题。起初,何子舒只不过是带着纯粹的好奇心,想要体验一下坐在一堆圆形的鼓围成的半圆中间是什么感觉,于是拜托哥哥的朋友让自己试一下。可是刚刚坐好,何子舒竟然自然而然地从王传手里接过鼓槌,像是早已对眼前的乐器熟悉一样自娱自乐地敲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何子舒只要在琴行见到王传,而王传又恰好不在上课时间,她一定会要求王传教自己敲鼓。而王传对于自己好兄弟的妹妹也十分的大度,几乎是“有求必应”。何子舒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对于架子鼓产生了习惯,等到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对于架子鼓早已经不是最初简单的好奇心了,而是迷恋。

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选择,都在决定着自己未来的方向。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尝试,最终还是成为了自己人生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