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名为‘梦想’的生日礼物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初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结束后不久,邹俊在放学路上问何子舒。
何子舒平日里总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乖乖女形象,只有在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松开那根紧绷的弦。她没有仔细想,开玩笑似地脱口而出,“哥,我要一台架子鼓。”本是一句无心之谈,就像是“我好想去月亮上一睹嫦娥仙子的美貌”这种毫无边际的玩笑,可是却被邹俊当了真。
本来嘛,这里琴行卖的架子鼓最便宜的也要六千块,邹俊的零花钱虽然在同龄人里算是比较宽裕的了,一到周末就呼朋引伴,看不见人影,可是他们家毕竟只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邹俊也只是一个普通初中生,买架子鼓这种事不是说办就能毫无顾虑地马上办到的。
爸爸妈妈虽然从不告诉孩子他们的工资状况,但是何子舒和邹俊曾经在前一年收压岁钱的时候一起猜测过。根据两个人的预测,爸爸的工资在四千块左右,妈妈的稍微多一些,在五千到八千之间。可那只不过是两个初一学生的猜测罢了,和真实状况也许相去甚远。
在做完爸妈的收入情况预测之后,邹俊神秘兮兮对何子舒地说:“偷偷告诉你,哥哥我每个月有八百块的零花钱。”何子舒登时哑口无言。八百块,对于衣食住行还全都依赖父母的自己来说,每个月的额外消费连一百块都用不掉,哥哥竟然每个月的零花钱要八百块!
但是何子舒从来为此没有羡慕过哥哥,也没有觉得爸妈偏心,重视哥哥。
因为何子舒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
在何子舒说完想要架子鼓那句话之后,又过了一个周,还差两天就是何子舒的生日了。那天下午的第一节课课间,邹俊忽然跑到何子舒教室的门口,正撞上捧着水杯出门打水的何子舒。邹俊气喘吁吁地问她:“你能不能问问,音......音乐老师,有没有教......教室能放架子鼓,我......我听说有乐器房?”邹俊一手撑在墙上,好像刚刚参加完半途马拉松赛跑,话都说不利索,上气不接下气。看哥哥这么急,何子舒也没问原因,就答应了,“第三节音乐课我就问,应该是有地方可以放的。只有一台吗?”邹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就......就一台,谢了!”话音刚落,邹俊立即喘着粗气跑开了。
剩下何子舒杵在门口,对着哥哥快速离开的身影露出不解的表情,她的身后正围着几个眼睛里不停地跳着“粉红桃心”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嘀咕个不停。
何子舒虽然是学校艺术团的,但是音乐老师并不记得有何子舒这个女孩子。学校里和钢琴有关的演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团长和副团都早已经过了钢琴十级,而自己还在准备七级的考试,所以从来没有轮到自己上台演出过。
不过,音乐老师对于何子舒这个陌生同学的要求表现得很是耐心,她告诉何子舒当时正好有一个足够放架子鼓的空教室,在把相关事项跟何子舒说了之后,就在课间带她去了乐器房。那个时候,乐器房里只有一架钢琴,一把吉他和一把贝斯,整个教室空荡荡的。
晚上回去,何子舒把当他的事情和哥哥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说完就去写作业了。第二天有年级历史测验,是何子舒最擅长的科目,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年级前十。她要认认真真地做复习,她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第二天的历史测验结束,第三天就是何子舒的生日了,也是张贴测验成绩的日子。下午第四节课,何子舒正坐在教室里,等着历史老师走进来宣布成绩。没想到,邹俊忽然冲进班里,径直走到何子舒的书桌前,说了一句“跟我走,有东西给你看”就拉起何子舒的手,挤开围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女生,走出了教学楼。
幸亏老师们都知道这两个人是亲兄妹,否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如此行径,邹俊跟何子舒早就被各自的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喝茶谈心了。
何子舒被邹俊拉到了艺术楼,两个人站在乐器房的门口。
“站在这儿,闭上眼睛,没有让你睁开的时候不要睁开。”邹俊温声细语,话里没有命令的语气。何子舒乖乖地闭上眼睛,等在原地,“那你快一点,历史老师要去班里宣布成绩了。”
何子舒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接着,传来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邹俊走到何子舒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推着何子舒往教室里走。“OK,就是这里。”邹俊拍了一下何子舒的肩膀,走到她右边,后退了两步,笑着说:“子舒,睁开眼睛吧。”
接下来的一幕,是何子舒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她不敢想,就像是《美女与野兽》中的贝尔在踏入野兽的城堡之时,不会想到这个城堡的主人其实是一位王子,更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成为这位王子的新娘。
此时摆在何子舒面前的,是一台簇新的架子鼓,和王传寄放在琴行的那一台一模一样。
“送你的礼物,子舒,十三岁生日快乐。”邹俊没有走到何子舒身边,他认为,妹妹现在更需要的不是他站在身边,而是真实地面对自己对架子鼓这一门乐器的心意。
何子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甚至忘了“谢谢”这两个字该要怎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嘴里慢慢地说出了三个字:“不可能......”邹俊在一旁笑了,“这是二手的,王传他爸要给他换新的,我就以‘友情价’把这一台收了,他帮我一起擦了擦,我觉得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子舒不会因为哥哥送给你的礼物是别人用过的就不开心吧?”邹俊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何子舒紧紧地抱住了,“哥,谢谢你。”连何子舒自己都想不到,她将道谢的话说出口的同时,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这是何子舒记事以来第一次掉眼泪。
她讨厌流泪。裙子被泼墨水,她不哭;被嫉妒自己的女生绊倒在水泥地上,她不哭;数学课本被人划烂,她不哭;小伙伴出去玩把她丢在一边,她不哭;玻璃扎进皮肤里,血流不止,她不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可是邹俊却对妹妹的眼泪感到十分地开心:子舒,你终于有自己真心喜欢,并且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东西了。
自那天开始,放着哥哥从王传那里买来的架子鼓的乐器房,就成了何子舒的秘密花园。
刘敬旻向何子舒发出一起组乐队的邀请的第二天,下午第四节,是九班的自由活动课。何子舒打算和一起演出的另外两位同学一起到乐器房练习。九班和六班的活动课时间是完全岔开的,何子舒又很少在上课时间到乐器房练琴,所以何子舒和刘敬旻他们从未在乐器房遇见过。
“何子舒,要不然咱们别去练了吧,我还得跟十一班那群人打篮球呢。”
说这话的,是《Butter Fly》演出的吉他手彭程。
在要进行二次删选的消息下来之前,最主动的那个人总是彭程。
何子舒刚要开口,另一个搭档孙念念从另一排的桌椅中间侧身走过来,站到彭程和何子舒的座位之间,她怀里抱着一本封面花俏的杂志,故作娇嗔地说:“对呀对呀,子舒我们今天就不要练习了嘛,之前那半个月的自由活动课全都拿来练习了,现在就放松一下嘛。”
后排的彭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反正就剩两天了,后天排演,练或者不练也不会对演出效果有什么影响,到了在老师面前正式演出的时候再好好表现就行了。”
彭程的话正说准了孙念念的心思,她转过身,以一副“不必多虑,敬请放心”的口吻对何子舒说:“子舒你也觉得彭程说的有道理吧,那你也好好放松放松,等到正式演出才有精力应付老师嘛!”孙念念说完,握着拳头给何子舒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笑着说“那我先去操场看杂志啦!”接着,彭程也从何子舒身边擦肩而过,“我去打篮球了,Bye!”
何子舒看着孙念念和彭程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他们的身影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果然,练习对大家来说只是一种负担么......
音乐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调节紧张的学习生活,参加演出满足自己的表现欲,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么......
何子舒想到刚刚孙念念说的那句话,“等到正式演出才有精力应付老师嘛!”。
应付......是应付么......
窗外明明是晴空万里,可是何子舒却感到似乎有阵阵细雨飘洒在自己寂静无声的四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落空感向她袭来,这是来自于更深远的某种东西,何子舒不明白,自己的内心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少。因为体育课的时间总是被各种体能测验占满,每周两节的自由活动课便成了大家尽情放松的宝贵时间。是不是就像孙念念所说的,自己也需要休息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