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异世苏醒
李赫阳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苏醒的是嗅觉——浓烈的皮革、汗水和香料混合的气息灌入鼻腔,接着是听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踏在泥泞道路上的闷响、还有某种他从未听过的异域语言在近处交谈。最后才是视觉,当他艰难地撑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时,刺目的阳光让他立刻眯起了眼睛。
“醒了!祭司大人醒了!”一个清脆的童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喊道。
李赫阳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男孩脸庞。男孩约莫八九岁,皮肤黝黑,眼睛大而明亮,头上缠着靛蓝色的头巾。见他醒来,男孩兴奋地转头喊道:“阿爸!他真的醒了!”
眩晕感仍在侵袭李赫阳的大脑,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苗族祭司长袍已经被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长衫。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般疼痛。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星辰酒盏还在,只是其中的星酿在穿越时用掉三分之一,现在他只有两天的时间了,找到地鼓碎片时间越发的紧迫,至于回去时的需要用到的能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阿依玛的骨刀和银铃被妥善地系在腰间,上面传来熟悉的气息使他心安。
“别急,慢慢来。”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李赫阳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高鼻深目,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头戴一顶绣着金色纹样的白色圆帽。“你已经昏迷半天了,我们在赤水河边的芦苇丛里发现了你。”
赤水河!李赫阳心头一震,这是不是代表巴戈也在这附近。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喝水。”男子递过一个皮质水囊,李赫阳接过来大口吞咽,清冽的泉水滋润了他灼烧般的喉咙。“我是这支商队的首领马哈之,这是我的儿子小宝。你穿着苗人的祭袍,但你的面相......”马哈之的目光在李赫阳眉心的鳞纹上停留了片刻,“实在太年轻了。”
李赫阳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辆由两头犏牛拉着的篷车上,周围是连绵不断的青山,云雾缭绕在山腰处。商队正沿着一条泥泞的山路前行,前后大约有二三十人和十余头驮着货物的牲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这是家族传承,”李赫阳回答,接着他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份?”他的声音听上去仍很是嘶哑。
马哈之和小宝对视一眼,露出困惑的表情。“宣光十年啊,祭司大人。”小宝抢着回答,“您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宣光十年?李赫阳心中一震。这是北元的年号,对应明朝的......他快速回忆着自己读过的史书,洪武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380年。
“我......有些记忆混乱。”李赫阳谨慎地回答,“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商队?”
“我们刚从麦加朝圣回来。”马哈之的语气中带着自豪,“我是米里金,在克尔白受戒后改名为马哈只。这些都是我的族人,也有几个白蛮和罗罗人。”他指了指队伍中几个服饰明显不同的成员。
李赫阳点点头。元明之际,云南确实有大量来自中亚的穆斯林定居。他们常组成商队往来于西南与中原之间,甚至远至西域和天方。
篷车突然一个颠簸,李赫阳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按住骨刀,就在这时,刀身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震颤。更奇异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牵引力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赤水河的方向。
地鼓碎片!李赫阳心跳加速。碎片一定就在河对岸某处,而他正随着商队越走越远。他必须尽快返回赤水河。
“马哈之首领,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李赫阳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坐直身体,“但我有要事必须返回赤水河。”
马哈之皱起眉头:“现在回去太危险了。这一带最近有山匪出没,专门劫掠过往商队。我们昨天渡河时就听说上游有商队遇袭。”
“我必须回去。”李赫阳坚定地说,同时试探着活动手脚。虽然全身疼痛,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
小宝好奇地凑过来:“祭司大人,您要找什么宝贝吗?我阿爸说赤水河里有吃人的妖怪!”
“小宝!”马哈之呵斥道,随即转向李赫阳,“如果你执意要走,至少等我们到下一个寨子补充些干粮和药物。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李赫阳正要回答,骨刀突然再次震颤,这次更加剧烈。与此同时,他眉心的鳞纹毫无预兆地灼烧起来,一阵尖锐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脊椎。
他猛地抓住篷车边缘向外望去。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藤蔓缠绕,蕨类植物丛生。在常人眼中这只是普通的云贵高原植被,但李赫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不自然的动静——树冠间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地面上被刻意掩盖的脚印。
“有埋伏!”李赫阳低吼一声,一把将小宝按倒在车板上。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支羽箭“嗖”地擦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深深钉入篷车的木质框架。
“山匪!保护货物!”马哈之大喊,整个商队顿时乱作一团。
更多的箭矢从树林中射出,几名走在队伍外围的商队成员和马匹应声倒地。李赫阳看到至少有二十个身影从树丛中窜出,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手持刀斧弓箭,脸上大多蒙着布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趴下!”李赫阳将马哈之和小宝推到车板下方,自己则抽出骨刀,刀身在出鞘的瞬间泛起一层幽蓝光芒。
第一个冲上篷车的山匪举着砍刀劈来,李赫阳侧身闪避,骨刀精准地刺入对方手腕。山匪惨叫一声,砍刀“当啷”落地。李赫阳趁机一脚将他踹下车去。
“退后!他会妖法!”一个头目模样的山匪大喊,剩下的袭击者顿时犹豫了。
这给了商队宝贵的喘息时间。马哈之的手下迅速组成了防御圈,几名弓箭手开始向树林中反击。李赫阳跳下篷车,背靠车轮观察局势。山匪数量占优,但商队成员显然也受过一定训练,双方暂时僵持不下。
“他们盯上我们的香料和丝绸了。”马哈之蹲到李赫阳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弯刀,“这些畜生最近已经劫了好几支商队。”
李赫阳点点头,同时摸了摸腰间的星辰酒盏。盏中星酿不多,每一滴都珍贵无比。但眼下情况危急,或许值得用一滴......
“首领,你带着小宝从东侧突围。”李赫阳快速说道,指向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方位,“我来引开他们注意力。”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马哈之反对道。
李赫阳没有解释,而是解下星辰酒盏,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琥珀色的星酿在盏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淡淡的星光。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蘸了一滴......然后轻轻弹向骨刀。
那一滴星酿落在刀身上的瞬间,骨刀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刀身上的星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起来。李赫阳感到一股暖流从刀柄传入体内,暂时缓解了身体的虚弱。
山匪们显然被这一幕震慑住了,进攻的步伐明显迟疑。李赫阳抓住这个机会,突然跃上车顶。
“现在!带着所有人往东走!’’李赫阳对马哈之喊道,同时将骨刀横在胸前,“我来断后!”
马哈之犹豫了一瞬,但看到李赫阳坚定的眼神后,立刻吹响了口中的铜哨。尖锐的哨声穿透混乱,商队成员闻声开始向东侧密林撤退。小宝被一名护卫抱上马背,临走前不住回头张望。
山匪头目见状怒吼:“别让他们跑了!”十几个山匪立即扑向撤退的商队。
李赫阳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骨刀插入地面。刀身没入泥土三寸,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从刀身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皆伏。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山匪突然脚下一软,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般踉跄倒地。
“妖人!”头目咬牙切齿,却不敢贸然上前。其余山匪也被这诡异一幕震慑,纷纷停下脚步。
李赫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威慑。他体内的星力几乎耗尽,这一招“地缚术“最多只能维持片刻。趁着山匪迟疑的空档,他迅速观察四周地形——右侧是陡峭的山坡,左侧是茂密的箭竹林,后方则有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兽径。
“想跑?”头目看出了他的意图,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弩,“放箭!”
五支弩箭破空而来。李赫阳侧身翻滚,堪堪避过三支,第四支插入了他的左臂,第五支则钉入他身后的树干,箭尾嗡嗡震颤。他忍痛拔出弩箭,一个纵跃钻入箭竹林。密集的竹竿成了天然屏障,弩箭难以穿透。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头目的咆哮声从后方传来。
李赫阳在竹林中穿梭,耳边尽是山匪砍劈竹竿的咔嚓声。他展开芦笙步法,渐渐的拉开了和追兵的距离,当他觉得距离足够远时,这才停下来检查伤势。左臂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麻烦的是,强行使用地缚术后,眉心鳞纹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一阵阵发黑。
“必须回到商队...”他咬着牙撕下衣摆包扎伤口。马哈之他们向东撤退,但以商队拖家带口的速度,山匪很快就会发现追错了方向。他需要赶在山匪折返前找到商队。
李赫阳攀上一棵高大的云南松,透过树冠缝隙,他看到远处山脊上有几个黑影正骂骂咧咧地往回搜索。更远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烟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商队生火做饭的炊烟!
忍着全身疼痛,李赫阳像山猫般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在一条隐蔽的溪谷边找到了临时扎营的商队。
“祭司大人!”正在溪边打水的小宝第一个发现了他,水罐啪嗒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男孩飞奔过来,差点把虚弱的李赫阳撞倒,“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这声呼喊引来了营地里的众人。马哈之快步走来,看到李赫阳苍白的脸色和带血的衣袖,立刻唤来随队的医师。“感谢真主,你平安回来了。”他扶着李赫阳坐下,“那些豺狼没追上我们,但也不敢再走原定的路线了。”
医师解开临时包扎,用烧酒清洗伤口时,李赫阳注意到营地里的气氛凝重。几个护卫正在检查武器,女人们匆忙收拾刚铺开的行李,显然商队不打算在此久留。
“我们决定返回赤水河。”马哈之压低声音解释,“下游十里处有个彝族村寨,我认识那里的头人。从那里渡河后,可以绕开这段匪患猖獗的山路。”
赤水河!李赫阳心头一跳,这不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吗?骨刀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在鞘中微微颤动。
“明智的选择。”他故作平静地说,“我和你们一起走。”
马哈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你在,大家心里踏实些。”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刚才那种...法术,还能用吗?”
李赫阳苦笑着摇头:“短时间内不行了。”他摸了摸腰间的星辰酒盏,使用星酿会减少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而找到地鼓碎片又是必须完成的任务,“真是头疼啊,”他想到。
夜幕降临前,商队悄然拔营,因为遇到山匪时损失了几匹马,所以有些人只能改为步行赶路。为避开山匪,他们选择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李赫阳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小宝执意要跟在他身边,像只警惕的小兽般不断张望。
“祭司大人,你的刀会发光是真的吗?”男孩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阿牛他们说看见你一刀插在地上,那些山匪就摔得鼻青脸肿。”
李赫阳揉了揉男孩蓬乱的头发:“等有空了,我教你。”
月色朦胧,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行,李赫阳找到马哈只,对他说:“队伍走得太慢,如果在天亮前不能到达彝族村寨,一定会被山匪追上,不过我有办法,让没有坐骑的人都过来。”
马哈只没有任何迟疑,立即下令道:“原地休息,没有坐骑的人都过来”,几个自愿步行的精壮护卫全都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