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涿鹿星瘴
李赫阳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青铜锈蚀的气息。耳畔是震天的喊杀声,脚下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因常年酿酒而粗糙的指节,此刻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鳞甲,指尖微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司酒官大人!”身后传来阿依玛的声音,却比平日低沉许多。
他猛然回头,只见阿依玛身披青铜鳞甲,腰间悬着一把形似弯月的骨刀,额心多了一道赤红竖纹。她的瞳孔不再是琥珀色,而是如野兽般的细长金瞳,脖颈处隐约浮现出鳞片状的纹路。这副模样,竟与他在苗寨铜镜中看到的星兽图腾有几分相似。
“我们真的回到了涿鹿战场……”阿依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悸。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额心的竖纹,一道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血月当空,九黎部落的祭坛上,大巫祝将星兽之血滴入她的眉心。“从今日起,你便是司酒官的影卫,以血为誓,同生共死。”
李赫阳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蚩尤麾下八大司酒官之一,掌管“天鼓”与“星酿”。这一脉传承自上古伏羲氏,虽有人形,却保留着星兽的部分特征,传承有观星酿酒之术,能以星力酿制战酒,激发九黎战士的凶性。而阿依玛作为他的影卫,体内流淌着稀薄的星兽血脉,能在雾瘴中视物如昼。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如雷。李赫阳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却,那是炎黄联军的败兵。九黎战士乘胜追击,他们手持青铜巨斧,身上缠绕着血雾......那是饮下星酿后的狂化状态。
“刑天将军已破敌三十里!”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脸上带着狂喜,“夸父部正在追杀黄帝的先锋队!”
李赫阳却皱起眉。记忆告诉他,这场战争本该势如破竹,但昨夜观星时,北斗第七星“摇光”突然黯淡,这是大凶之兆。他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星辰酒盏。盏中的星酿微微荡漾,映照出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在平原中央,一个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正挥舞着青铜巨斧。那是刑天,九黎族最勇猛的战士。他的战甲早已破碎,裸露的胸膛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杀戮。每一次斧刃落下,都有数名炎黄战士被拦腰斩断。更可怕的是,那些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化作血雾,被刑天周身的星力牵引,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对血翼。
“杀!一个不留!“刑天的吼声震得地面龟裂。他猛地跃起,血翼展开,如同一只嗜血的巨鹰扑向溃逃的敌军。斧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在更远处,夸父部的巨人战士正在践踏敌阵。他们身高近丈,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地面留下深坑。最前方的夸父族首领手持一根青铜巨柱,柱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末端拴着炎黄战士的头颅。他狂笑着挥舞巨柱,将试图结阵抵抗的敌军砸成肉泥。
忽然李赫阳似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阿依玛:“星兽一脉的人在哪?”
阿依玛的金瞳微微收缩,指向营地西北角:“在‘雾祭坛’。蚩尤大人刚下令让他们准备星瘴大雾,据说黄帝请来了应龙……”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远处天际乌云翻卷,一道青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龙鳞映着天光,利爪撕开雾气,正是传说中的应龙!
“来不及了。”李赫阳一把攥住阿依玛的手腕,“星兽一脉肯定要趁机下毒,我们必须去雾祭坛!”
暗红色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天然形成的石台上。这座古老的祭坛由九根青铜巨柱环绕而成,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星兽图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中央的星池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池中幽蓝的液体浓稠如墨,表面却浮动着细碎的星光,仿佛将整片夜空都囚禁在了这一方死水之中。
三名身披兽皮的星兽祭司正绕着星池跳着诡异的祭祀之舞。他们的青铜面具上铸着三张不同的兽脸......狼、蟒、枭,面具下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青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脊背,高高隆起的驼峰随着舞姿蠕动,仿佛皮下藏着什么活物。
“这些祭司的血脉污染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李赫阳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星辰酒盏,“他们已经半兽化了。”
阿依玛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见祭司们突然停止舞动,其中一人举起骨杖,杖头的骷髅眼眶中迸出两道蓝光。石台下的阴影里立刻走出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战俘,有男有女,个个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显然已经被某种邪术控制了神智。
第一个被推上祭坛的是个年轻女子。她的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皮下蠕动。当她的脚尖触到星池边缘时,池中的液体突然翻涌起来,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声。
女子被猛地推入池中。
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像蜡遇热般开始融化,但是她的脸......直到完全消融前,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微笑。
池水沸腾了。
幽蓝的液体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蓝雾。这些雾气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头三首巨狼的形态。狼首仰天长啸,虽然没有声音,但李赫阳和阿依玛的太阳穴同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们在炼制'噬魂瘴'!”阿依玛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种邪术她在毕摩的古籍上见过记载......用活人魂魄喂养星兽残念,炼成的毒雾不仅能腐蚀肉体,更会吞噬神智。
祭坛上的仪式还在继续。第二个战俘是个壮年男子,他被推入池中时,池水翻涌得更加剧烈。这次形成的雾气凝聚成一条巨蟒,蟒身缠绕着青铜柱游走,鳞片摩擦青铜发出的声响让人牙酸。
李赫阳的目光落在祭坛角落......那里堆放着数十个陶罐,罐口密封着兽皮,但仍有丝丝蓝雾渗出。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与五千年后巴戈使用的星瘴如出一辙。
“蚩尤大人只允许用无毒的迷瘴……”一名年轻的星兽祭司犹豫道。
为首的老祭司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等黄帝和蚩尤两败俱伤,这天下就是我们星兽一脉的!”他猛地掀开一个陶罐,蓝雾如活物般窜出,在空中凝成一条三首巨蟒,又倏然散开,“明日决战时,我们会让整个涿鹿平原变成死地!”
李赫阳的血液瞬间冰凉。历史记载中,涿鹿之战后蚩尤兵败身死,九黎部族几乎灭绝。难道真相是星兽一脉的背叛?
正欲行动,阿依玛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来了!”
一队九黎战士押着十几名俘虏走进祭坛。李赫阳瞳孔骤缩......那些俘虏穿着粗麻衣,脖颈挂着骨饰,分明是炎帝部落的平民!
“用活人祭星池,毒雾的效力才会强。”老祭司兴奋地搓着手,“把那个孕妇拖过来!”
李赫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夜郎灭国时,星兽一脉也曾用活人炼瘴……”
“不能再等了。”他解下黄铜酒盏,仰头灌下一口星酿。液体入喉的刹那,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皮肤下的鳞甲全部竖起,瞳孔缩成两道细线。
阿依玛拔出骨刀,刀身竟泛起血色纹路:“我去破坏陶罐,你对付祭司!”
李赫阳如鬼魅般掠向祭坛。星酿让他的速度暴涨,在旁人眼中只剩一道残影。老祭司刚察觉风声,黄铜酒盏已重重砸在他后心!
“噗......”老祭司喷出一口蓝血,面具裂成两半,露出布满鳞片的狰狞面孔,“司酒官?!你竟敢……”
李赫阳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盏中星酿泼洒而出,液体在空中化作七道金线,如锁链缠住三名祭司。这是远古版的“七星锁”,专克星兽血脉!
另一边,阿依玛已突入陶罐堆。她的骨刀划出一道血色弧光,三个罐子应声而碎,蓝雾尚未腾起就被刀身吸收......影卫的骨刀本就是星兽骨所制,可短暂容纳毒瘴!
“找死!”一名祭司挣脱金线,手臂暴涨三尺,利爪直掏李赫阳心口。李赫阳侧身闪避,却见那爪子突然拐弯,刺向正在破坏陶罐的阿依玛!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李赫阳将酒盏掷出。盏身与利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盏口倾斜,最后一口星酿洒落,接触地面的瞬间燃起赤金色火焰......这是融合了司酒官血脉的“心火”,专焚星瘴!
蓝雾触到火焰,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老祭司见状,突然咬断自己一根手指,血淋淋的断指落入星池:“以血为引,唤星兽真身!”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池水翻涌如沸,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那怪物形似巨蜥,却长着三颗头颅,周身缠绕着粘稠的蓝雾。李赫阳浑身发冷......这分明是五千年后他在天鼓上见过的星兽图腾!
“阿依玛,吹哨!”他大吼。
阿依玛从腰间取出一枚骨哨,哨声尖锐如鹰唳。远处营地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那是李赫阳提前安排好的“天鼓”信号!
鼓声如雷,星兽真身的动作微微一滞。李赫阳趁机咬破舌尖,一口含血的星酿喷出,顿化作十二道火线射向星兽。
“伏羲血脉相残,可笑!”星兽中间的头颅口吐人言,左首却突然惨叫......阿依玛的骨刀不知何时已刺入其眼窝!
李赫阳趁机跃上星兽脊背,徒手撕开一片鳞甲。鳞下不是血肉,而是翻滚的蓝雾。他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右手插入伤口:“以司酒官之名,封!”
星兽发出震天咆哮,身躯寸寸龟裂。就在它即将爆散的刹那,李赫阳突然看到一道幻象......
夜郎古国的地宫中,同样的星兽被一面巨大的铜鼓镇压,而主持封印的,竟是一个与他长相酷似的司酒官!
“原来……从涿鹿到夜郎,我们一直在对抗同样的敌人……”
幻象消散时,祭坛已恢复平静。星池干涸,陶罐尽毁,三名祭司化作干尸。幸存的俘虏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那名孕妇的腹部亮着微弱的红光......她怀的竟是具有星力感应的胎儿!
阿依玛的金瞳渐渐恢复常色:“星兽一脉不会罢休,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李赫阳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应龙的身影已然不见。他知道,明天的决战将决定华夏大地的命运。而历史中的蚩尤之败,或许就与今夜被挫败的阴谋有关。
“我们改变不了结局。”他轻声道,“但至少,要让星兽一脉付出代价。”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刑天带着亲卫赶来。这位无头战神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手中巨斧还滴着敌人的血,低沉声音从腹腔中传出,:“司酒官!蚩尤大人要见你!”
李赫阳深吸一口气,握紧阿依玛的手。星辰酒盏在腰间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
无论跨越多少时空,有些战斗,永不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