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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蛇图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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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发 · 红绳

从赵燕旧宅归来后,林言连着几夜都没睡好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树梢上那些晃动的红绳,还有赵燕家残破镜子里的倒影。他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声音已经在这个村子里盘根错节,像看不见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喉咙。

又一个无眠的夜晚过去,天色微亮的时候,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推开了村委会的门。

门口清冷得很,他刚迈出一步,就瞧见秦水莲从村口方向匆匆走来,神色严峻。

“又出事了?”林言心下一沉,迎上前去。

秦水莲点头:“村北的老祠堂出了点状况,你跟我去看看吧。”

老祠堂位置偏僻,在村北的一片老林子后面,久无人至。清晨的林子里雾气未散,湿凉黏稠,走进去像是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越靠近祠堂,林言便越感到周围空气的凝重。祠堂的屋顶早就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灰脱落,露出斑驳的砖石。门口堆着一些杂乱的枯枝,像是人为布下的封锁线。

秦水莲跨过门槛,径直走到祠堂中央那座斑驳的神龛前,抬头示意:“你看看这个。”

林言抬头望去,神龛上的神像早已损毁严重,面容难辨,唯独嘴唇位置被密密麻麻的红绳缠绕着,一圈又一圈,仿佛用尽了力气也要封死祂的嘴。

“这是……”林言倒吸一口凉气,“缠喉术?”

秦水莲神色凝重:“没错,但村里没有任何人承认动过这尊神像。这些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缠上去的,昨天晚上还是村里的巡逻老人发现的,他吓坏了,叫我过来看。”

林言盯着神像上密密匝匝的红绳,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缓缓抬手,试着碰触了一下那些绳子,却惊觉指尖一阵刺痛,仿佛有根刺隐隐地扎进了皮肤。

他赶紧收回手,指尖隐约泛红。

秦水莲低声提醒:“这些绳子被术法加持过,普通人碰不得。”

林言看着指尖上的红点:“是谁会来这里做术法?”

秦水莲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我也想知道。但目前来看,这可能跟赵燕事件一样,是某种声音泄露的征兆。”

林言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如果这些绳子是来封住神像的嘴,那说明神像之前可能开过口?”

秦水莲点头:“至少有人认为祂已经开口,才会在这里施下这样的重术。”

“谁?”林言追问。

秦水莲沉默片刻,轻轻叹道:“也许是村里曾经处理过赵燕事件的某个人——比如失踪的村守旧。只有他懂得如何布置这种术法。”

林言盯着神像,眼神复杂:“但如果是村守旧,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秦水莲苦笑一声:“你忘了?‘开口的人会被听到’。”

林言心下一震,这句话如冰水浇在身上一般。他抬头望着神龛上缠满红绳的神像,忽然觉得祂像是在苦笑着看自己——明明嘴被封住,却还能感受到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刚刚提到赵燕,”林言忽然想起什么,“赵燕事件里,她的尸语为什么会模仿死去的张冬兰?”

秦水莲望着神像,轻声解释:“张冬兰是四年前在井边自缢的村民。她生前是赵燕最亲近的邻居,也曾参与过最初的锁喉术仪式。赵燕尸语时,声音却是她的,说明井中的‘她’不仅能模仿活人,连死者的声音也照样能用。”

林言眼神凝重:“如果连死去的人都能被她用作喉咙,那她的目标范围岂不是更大?”

秦水莲叹道:“这正是我担心的。锁喉术原本只对活人有效,但现在连神像都用上了,这说明村里那个封印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松动。”

林言皱眉思索片刻:“村守旧当年消失的时候,有人找过吗?”

秦水莲苦涩道:“找了,但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村里人甚至怀疑,他可能已经被井里的‘她’彻底吸收了。”

林言抬头看着祠堂顶上破洞透出的光线,声音低沉:“也就是说,井里的‘她’,可能已经不再满足于单纯借尸还魂,而是开始直接取代人的存在了。”

秦水莲默然点头:“我们可能只剩下一条路,就是把这些术法重新巩固一次。但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林言沉声问:“具体该怎么做?”

秦水莲注视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开口:“必须重新施术,但施术者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林言毫不犹豫道:“我来吧。”

秦水莲迟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失败……”

林言轻笑一声:“失败了,大不了也成为她的喉咙之一。但如果成功,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秦水莲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今晚子时,你来这里。我亲自为你施术。”

林言默默点头,眼神坚定地望着神龛上的神像。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红绳仿佛就是无数双手,拼命地捂住这张早已按捺不住要开口的嘴。

临离开时,林言忽然注意到神像的头顶竟然散落着几根细碎的白发。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根白发,指尖微颤:“这是谁的头发?”

秦水莲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是村守旧的。他失踪前,头发全都白了……”

林言手指一颤,白发飘落在地,内心深处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村守旧,到底是自愿来到这里施术,还是被“她”驱使而来?

红绳封住了神像的嘴,却封不住林言心底涌上的恐惧。

祠堂外的风忽然变大了,树梢上的红绳剧烈晃动起来,像无数双手,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林言抬头望去,心跳加速,忽然明白了——

“她”的声音,也许早已无处不在,而他们的沉默与挣扎,不过是无数条喉咙的延迟而已。

林言缓缓退出祠堂,回头望了一眼神龛上被红绳密封的神像,心底竟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怜悯。

他明白,这座祠堂、这些红绳,或许都只是一道临时搭建的屏障,而屏障之后,是一个正在慢慢醒来的庞然之物。

身后的秦水莲低声道:“林言,今晚子时,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更不能开口。”

林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祠堂外日渐明朗的天色,心知今晚,或许是他与“她”之间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决。

而此时,风停了,树梢上的红绳也不再晃动,一切归于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