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蔷薇控

共 47 章

蔷薇控 - 虚小花

正在阅读 · 第9章

第9章

“那他——”

“人没事。”陈助急忙又补充,“现在在市一院住院部12楼的v1203病房。”

温蔷放松下来,不管怎样,她也不愿意看到纪霖深有什么意外。

看到陈助说完后并没有走开,像是还有什么事。

“怎么?”她问。

陈助沉默了。

温蔷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下唇:“陈助可能误会了,我和你们纪总,并不是朋友。而且,他恐怕并不想见我。”

她将那份文件拿了出来:“这份考核表,能不能请您帮我转交一下?”

“现在不行,我要赶着去临市。纪总本来就是要去参加那个会议的,现在没法出席了,他要求我代替他去。”陈助紧接着又说,“要不您亲自去交吧。”

温蔷没办法,叹了口气。

陈助出市的途中,顺路带着温蔷。

一路上他一直在说话,温蔷第一次发现这位总助这么健谈,而且话题全部围绕他老板。

他告诉她纪霖深不容易,忙于应酬,忙于研发,是个工作狂,才能一路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奔波,不是在出行,就是在出行的路上。这次出意外,也只是迟早的事……

温蔷沉默着没有接话。

以前的她可能不会理解,那时候她天生拥有一切。她的生活在众星捧月的云层之上,丝毫见不到底下的泥泞。

但现在,她也成为了这茫茫市井中的一员。她知道从底层爬上去要经历多少艰辛,遭受多少白眼。

她知道他不容易,因为生活从来就不容易。

只是,她似乎不是那个适合去安慰他的人。

市一院12层。

雪白的墙壁,空旷的病房,蓝白条纹的帘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纪霖深躺在病床上,一只手臂搭在边沿,透明的管道从他的手背蜿蜒到顶上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

昨晚他并没有在车里小憩,所以车祸发生的全程他都清醒地经历了。

那道炫白得几乎刺眼的闪光照射过来的时候,耳边轰隆声几乎穿透耳膜的时候,车身像要被掀翻了的强烈震荡的时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的时候,身体像是飘荡在空中的时候,眼前模糊失去知觉的时候。

所有这一切,他都清醒地经历了。

而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刹那间他便和这个世界阴阳两隔。

他身处于何处,将要去何处,他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助感。生命不再由自己决定,虚无缥缈,怎么都抓不住,只能够任由它游离或残存。

但那一瞬间,他的意识里不是害怕死亡的来临,而是想到了母亲。

母亲当年,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些?而且更甚他百倍,因为她是以□□面对一辆突如其来的卡车。

比他更恐慌,更绝望,也更痛楚。

这一撞好像将他蛰伏的愤恨又重新撞醒了,将那天忍不住给温蔷打电话和去她家的混沌和犹疑撞得荡然无存。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当年母亲的车祸,是源自于温家。

所以当温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胸口积郁的愧疚和懊悔一下有了发泄的对象。

“你来做什么?”纪霖深抬眼,眸里一片冷色。

温蔷挪步进来,将买好的一篮水果放到了他房间的茶几上:“我听说你...你出了点事,就来看看你。”

纪霖深下巴微微昂起,眯眼看她,语调阴沉又嘲讽:“是不是很失望我没有被撞死?还是说,十年前,你就希望被撞的是我?”

温蔷没想到他的话会如此锋利,忙道:“你别这么说,我没这么想。”

纪霖深不说话,但面色依旧阴冷。

见他又陷入了自己的偏执中,温蔷抿唇,柔声道:“纪霖深,你需要好好休息。”

纪霖深没接话,右臂抬起枕在后颈,就这么斜躺在床上。

这间是vip特需病房,像精装修的套间,住宿条件很好,设施也齐备,而且还配备了专门的护工。

刚才护工出去拿新的消毒用品去了,现在回到病房来,看到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很有眼力见,将东西放下,本来想直接出去,但碍于义务,还是询问了一下:“纪先生,配备好的复合维他命需不需要现在去拿?”

由专门的营养师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开具,每日在护士台处领取。

“让她去。”纪霖深示意向温蔷。

温蔷一愣,有些意外,但似乎觉得也没有什么。她对护工点了下头:“那我去吧。”

说着就转身出了门,没有丝毫勉强。

护工见温蔷走远,试探着问纪霖深:“那...我出去转转?”

纪霖深点了点头。

护工会意,急忙离开了。

温蔷拿着药回到病房,问:“你现在要吃么?我帮你倒水。”

见他默许了,她就拿着杯子去直饮水机接水。伺候他吃了维生素,又端着水果去水池处洗。

纪霖深就这样躺在病床上,看着温蔷做事。

他没有命令什么,但温蔷能够自己找事做。他也不阻止,好像就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甚至他都有些惊异于,她的逆来顺受。

这间病房的位置极佳,正对着外面院子里的重重树影。青葱横枝从窗外蔓延而过,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射进来。光线不强不弱,恰到好处。

窗边的水池处,温蔷的面庞被照得白皙得近乎剔透,唇瓣嫣红。

鬓边有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耳后垂下,她又撩了上去,正好将圆润而小巧的耳垂形状勾勒得更加明晰。

纪霖深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温蔷也是如此,明艳娇俏,肤白如蝉翼,像是一触即碎的水晶。

他会在花园的篱笆墙后偷偷瞄她,却一次也没有被她发现。

因为她的目光不会朝他这里转过来,她也不会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但偏偏,少年的情窦初开,心潮涌动,势不可挡。

他长相清俊,成绩又好,在学校很受欢迎。

但是,看到一封封递过来的情书,脑中浮现的,却是温蔷的面庞。

在她的映衬下,所有其他女生的面孔都显得寡淡。

曾经无数次,他告诫自己不要去幻想,却又抑制不住地在意。

对于年少时的他来说,有的事物太过奢侈,比如她,比如感情,比如对她的感情。

即使身处在同一个宅院里,他们也生活于不同的区域。

每次她放学回家,都会从蔷薇丛边路过。但她从来都是走在青石板路上,而他从来都是站在花园的泥土里。

从不逾越,从未交集。

终于有一天,他不安分地想超出自己的限定范围。

就这么一次,就给母亲带来那么大的灾难。

他发誓会好好孝敬的母亲,他从小生命中唯一的亲人。他在学业之余去帮忙干活,怕她累怕她苦,因为他见过母亲受了太多苦了。

但是,最深重的痛苦,却是由他带来的。

他们的生活本就该是清贫的,渴望太过奢侈的东西,于他,于家里,都是灾难。

这件事,已经应验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纪霖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最新评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加油】

【咱就是说啥时候他俩能在一起】

【大家都不容易啊~】

【唉 这是被原生家庭伤害过的孩子】

【我哽住了,害】

【嘟嘟嘟嘟嘟嘟】

【呜呜呜男主真美强惨了……】

【男主妈妈会好起来吗??】

【

-完-

第13章中学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医院十公里外,栗色酒吧。

灯光斑斓,菱形的光线一圈一圈有节奏地扫过黑色的地板。音乐声很响,舞池男男女女晃动着。

一个卡座上,几名青年闲闲地坐着。桌上开了三四瓶洋酒,酒杯里的余量深浅不一。倒没有人劝酒拼酒,只是随意地饮着。

“纪哥怎么样了?”一个黑短发青年男子突然问道。

“没什么大碍,现在在医院里,昨天我打电话问说过两天就出院了。”

“那我明天去看看。”

“别去,你个大老爷们儿去什么去。”朋友冲他挤眉弄眼,话中有话,“曲凌我说你就是瞎操心。人家现在正温柔富贵乡里,vip特需单间,你去了不反而坏事,嗯~嗯?”

“靠,你派哪个女的去了,你他妈别瞎安排啊。”曲凌知道,纪霖深最讨厌这种事。

“我安排什么了我,我问的他助理。纪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要不愿意,谁能给安排。你别管了,就看他什么时候自己愿意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

一阵喧闹的音乐声鼓点响起,人声如潮水涌动,将这几人的讲话又冲散了。

第二天傍晚,曲凌下班后还是去了医院。

纪霖深刚出车祸那天,他第一时间赶到了。见他并没有生命危险,为他订了个护工就离开了,这几天也没顾得上再去看看。

本来想着过两天抽空再去一趟的,结果昨晚听朋友暗示的话,就坐不住了。第二天下午忙完工作,他就急急忙忙赶去了市一院住院部。

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到温蔷的时候,曲凌惊了半晌,差点儿以为看岔眼了。

他跟喝酒的其他两人还不一样,他不只是纪霖深的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他知道这个女生,从中学时起就知道。

中学时的纪霖深少年老成,沉默内敛。他对很多同龄男生喜欢的事物都不感兴趣,比如游戏,比如漫画,比如女生。

他们当时同在一个实验班。纪霖深虽然不喜言辞,但为人很好,宿舍其他几个很愿意跟他一块玩,干什么都非得扯着他一起行动。

那时候曲凌觉得,纪霖深或许只是天然不生七情六欲,他跟他们不一样。

直到有次宿舍深夜卧聊的时候,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当时一部很火的玄幻动漫。

里面有个把两人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的玄学之术,说这样就能让无论相隔多远的人都能够一辈子在一起。

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在当时正处于中二期的学生中刮起了一阵流行风潮,男生女生纷纷效仿。或许是高考的压力越大,学生们越想以这种方式来解压。

他们宿舍三个男生也不例外,讨论着讨论着,声音就越来越大,也不惧宿管阿姨来查寝,只觉得被窝里热血的荷尔蒙沸腾不已。

七嘴八舌的吵闹声中,听到纪霖深忽然问了一句:“有用么?”

他的嗓音清冽,很有辨识度,但当时曲凌和室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草竟然会关心这个???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无人说话。

纪霖深也闭口不再言语,但他们可不会放过这个大新闻。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集体蹦到他床上去,拉扯着他非要问个明白。但都快把床弦给晃断了,他都不肯透露出一个字。

曲凌跟另一个兄弟开始整日缠着他嚷嚷着要跟去看看那女生,吃饭跟着,回宿舍跟着,连上厕所都跟着他。

纪霖深在厕所隔间门口站了半天,他们两人坚决不退缩,双方僵持不下。

他很清楚,论智商没人能跟纪霖深比,但是论无赖,这人谁也比不过。

果然,最后纪霖深迫不得已只得同意了。

也是在那时候,隔着温家别墅院子周围横斜的篱笆墙,曲凌第一次看到了温蔷。

他当时很意外,没有想到纪霖深竟然会被这样的女生迷住。

院子里的温蔷看起来年龄比他们小一些,明眸皓齿,一身白色裙装,脚下的黑漆单鞋锃亮,正站在台阶上指挥一名佣人帮她抓一只蝴蝶。

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想来也骄纵得很。

他越看越迷惑不解。他一直以为能将纪霖深吸引住的,一定是像他自己一样行事干净利落又效率极高的吃苦耐劳型女生。

没想到,他竟然好这口。

当时曲凌和室友们都沉默了,纪霖深也沉默。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点——

两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这种情况下,那个红线玄学应该也不管用吧。

也就是那时候曲凌才明白,纪霖深并没有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喜欢的事物,他一样喜欢。

他有七情六欲,有男生的弱点,也会被漂亮的女生所吸引。只是比起他们的放肆恣意,他更多地将自己的感情克制压抑了起来。

就像是在沸腾的荷尔蒙上面,刻意封上了一层薄冰。

回学校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谈论这件事。

那时候临近高考,他们不想说错任何话,去影响纪霖深的情绪。他可是他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他应该有远大的前程。

曲凌想,或许根本无需他操心,因为纪霖深会处理得很好。毕竟从他认识他起,他处理一切事宜都游刃有余。没有什么会超出他的掌控之外,那么,感情也不例外。

但是一个月后,某一天纪霖深没有来学校。

一周后,他来了趟宿舍,却只为收拾东西。他们询问,他只说后面这剩下的一个月应该都不会来了。

曲凌记得,即便是那一天,纪霖深的情绪也一如既往地稳定。他之前借了他的物理笔记,纪霖深说不用还了,还鼓励他好好加油。

从那以后纪霖深确实不怎么出现在学校里,以至于好多对他感兴趣的女生整日里想方设法地打听他的动向。

有很多传言。说他已经被A大提前录取去上大学去了,说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大哥所以不敢来了,说有钱人出天价请他去给自己孩子补习冲刺高考最后一个月,也有说这些传言都是假的,他只是单纯地想在家里自己复习而已。

曲凌也是从别的渠道,才得知纪母在温家出了事,现在在医院里。

纪霖深之所以没有来学校,是因为要在医院照顾母亲。家里就他们两人,他不可能丢下不管,也走不开。

当时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他整个晚自习都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盯着笔记本上纪霖深工整清隽的字迹记录的物理公式,不断地在想这件事。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温家,想到那天纪霖深带去看的那位温家小姐,他觉得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

如果不是在温家还好,如果在别处、在任何地方都好。

曲凌不敢去想象纪霖深的心理。

最后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为什么这么大的玩笑会开在他头上?

他那么努力,因为以他的家境来说,这几乎是唯一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机会。而且不像班里其他学霸,他并不藏着掖着,学习上的事几乎有求必应。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偏偏要惩罚他?

不过好在,纪霖深没有弃考。

高考那天,曲凌在考点大门口到处张望,终于看到了纪霖深的身影。他依旧穿着校服,看起来跟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神情是一贯的沉静,眉眼间没有消沉和颓丧。

他也看到了他,对他淡淡点了下头,然后就转身朝着考场走去。

也就是那时候,曲凌隐隐约约察觉到,好像他的气质中,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曲凌没有多想,而且纪霖深高考发挥得很好,成为了省理科状元。他也因此被名校争抢,心仪的A大给出了全额奖学金。

只是高中同学最后的聚会纪霖深没有露面,听说他已经去A大所在的城市了。带着母亲一起离开了,因为要安顿母亲,所以提前去找住处和医院了。

曲凌最后上的也是A大,只是专业没有纪霖深的好。在大学里,他终于跟纪霖深重新联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