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弃民
雷纳带他来到走廊尽头，一处暗色金属铸成的门扉前。
他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又在门上按顺序敲击。
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符文阵列，符文逐次亮起，门扉打开。
雷纳推开门，露出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中央摆着个有半人高的水晶球。
水晶球通体澄澈，内部有白色的雾气缓缓流转，底座是青铜打造的多层魔法阵。
“把手放在上面，思想放空，让魔力自然流淌。”雷纳说。
福克斯上前，依言将手放上水晶球，球体冰凉，还有种酥酥麻麻的古怪触感。
他心中期待不已，想着自己会有何种资质，结合霸气又能创造什么样的未来.........
可是，几秒过去，水晶球依旧透明，白雾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刚看见时那般。
雷蒙德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出言让福克斯多尝试几次。
但不管福克斯如何努力，水晶球始终没有变化。
“福克斯先生，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据瓦罗兰大陆的典籍记载，每百万人中，便会有极少数个体，其体内魔力回路天生闭塞，呈现出魔力缺失和无法感应元素的特殊体质，这种人一般被称作‘无天赋者’，但这并不代表你一无是处，冒险者也不全是会用魔法的人.........”
雷纳的话让福克斯心中一沉，仿佛坠入冰窟，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你不用气馁，或许是我们的魔力水晶出了问题，你可以去王城的协会再试试。”雷纳说。
“这个结果.........你一定会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胡编乱造的吧。”福克斯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与自嘲，他觉得自己滑稽无比，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果然，人类是一种矛盾的生物，而命运也从不在意他人的期许。
雷纳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福克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有关那些内容，他不认为都是胡编乱造的，蓝水晶币是在福克斯的手中，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他也不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能力从富辰商会会长艾力克·富辰手中，盗取或是骗走如此珍贵的信物。
那唯一能解释目前情况的，只有那些话都是真的，但主角并不一定就是福克斯了。
又或是说，福克斯和艾力克有着某种联系，这才让对方心甘情愿的给出了这样东西。
本来，他要求福克斯检测资质，一方面是想看看拥有此信物的人，是否有值得艾力克这么做的才能，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此次事件，卖一个人情给福克斯，就算自己的姿态非常强势，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便会在福克斯心中留下一个为人公正的印象。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吧，你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由工会承担。”
雷纳把蓝水晶币还给福克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独自一人走出检测室。
一楼大厅，福克斯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黑麦面包、肉汤和奶酪，却根本提不起半点食欲。
周围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低声议论，有的胆大一些，直接走过来和他搭话，之前金发女子态度上的转变，他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自然有人想要搞清楚福克斯是何来头，但无论是好奇的打探，还是善意的询问，福克斯都只是低着头，保持无声的沉默。
他就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石头，沉静而又透着疏离。
“摆什么臭架子，你想说，我还不想听呢！傻逼玩意儿。”
又有人大声咒骂，悻悻地走开，引得周围众人哄笑不已。
在这之后，便不再有人上前搭话，而福克斯也没再抬起过头。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大厅里的冒险者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醉汉趴在桌上打鼾，福克斯拿起空了的酒瓶，用力晃了晃，这已经是他喝的第八瓶酒了，可不管怎么喝，都无法浇灭心中翻涌的苦闷与迷茫。
“福克斯先生，我们给你安排好了住处.........”金发女子站在一旁说。
福克斯没理会她，只是拿着空酒瓶，踉跄着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寒风刺骨，福克斯站在门外的街道上，痴痴一笑，用力将空酒瓶砸向地面。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割破了他的手背，可福克斯就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迈着虚浮的脚步，漫无目的的在寒夜中游荡，走出去还没多远，他的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喉咙深处呼之欲出。
他猛地扶住墙边石墩，弯腰剧烈呕吐起来，酸水混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溅在地上。
这一番折腾，让福克斯几乎虚脱，寒风一吹，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一旁的巷口，传出两个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么，协会今天来了个无天赋者，他还拿着富辰商会的信物.........”
“真的假的，那东西可珍贵得很，怎么会跑到这种人手里？”
“珍贵又怎么样，在那种连最低级魔法都施展不了的‘弃民’手中，不过是一块好看的装饰物，这种人连自己的生存都保障不了，还妄想依靠这枚信物翻身？笑死人了，依我来看，这东西迟早会被人抢走，再说难听点，很可能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哦.........”
“听你这么说，我都想试试看了，反正那人就是废物.........”
巷子外，福克斯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们说的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福克斯醉酒后混沌的意识里，手中的伤口还在渗血，滴答滴答敲打在石板上，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涌出，与压抑的不甘混在一起，在胸腔中剧烈燃烧，烧得他双目通红。
他站直身体，走进巷子里。
“你们认识那个废物么？”福克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三人的出现，让巷子里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人嗤笑出声：
“要是认识的话，你想怎样？难不成要加入我们？”
“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协会那边儿的人口风紧得很，根本查不到那人的底细，只知道是雷纳亲自把他送到了后门，还安排人送他出城去了，凡是跟过去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现在没人敢轻举妄动，就算你胆子大，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未必找得到人了。”
另一人冷笑一声，斜眼打量着福克斯，接着又说：
“瞧瞧你这幅模样，一个醉鬼，不想死的话，就别打那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福克斯皱了皱眉头，这个举动，颇像是不服气后的表现，让他们又发出一阵调笑。
事实上，福克斯只是惊叹于听到的消息，他可是哪都没去，一整天都在弗斯提尔，却被人传成去了城外，还被雷纳派人全程护送，这些难道都是协会做出的安排？不想让他被一些有心之人盯上？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这念头一起，福克斯心头猛然一震，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我再打听件事，放心，我也会告诉你们一件好事，作为交换。”
“吼吼，一个醉鬼口中的好事........你最好不是随意胡诌的，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问吧。”
“弃民，这个词，什么意思？”福克斯问。
“喂喂，这种问题真是有够蠢的，连这都不知道，看来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我来告诉你好了，所谓的弃民，就是无天赋者的民间俗称，一点魔力都没有的垃圾，不就等于是被神抛弃的子民么。”其中一人说。
“是么，这就是我的身份么.........”福克斯低声呢喃。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说的好事在哪？”另一人不耐烦地催促。
“好事，我当然没忘，你们看那里，怎么好像有一枚金币？”福克斯惊讶的望向他们身后。
两人下意识回过头去，一抹金色闪光从空中落下，在破旧巷砖墙上跃动，他们的眼神一下就变得贪婪而急切，福克斯转过身，不理会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走出巷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嗯.........？福克斯先生？”看到去而复返的福克斯，金发女子愣了愣，迎了上来。
“你说的那家旅馆，我还能去住么？”福克斯笑着说。
旅馆房间，烛火在墙上映出摇曳的影子。
福克斯躺在床上，不断回想起之前巷子里的对话，他还想起原主在黑松镇的懦弱，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兴奋，想起雷纳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得知自己是无天赋者时的不甘.........可这又如何，不会使用魔法又怎么样？被神明抛弃又怎么样！
“既然命运将我推入深渊，那我就从中杀出一条路来！”
“我要向世人证明，就算一无所有，也能站在巅峰之上！”
他翻身坐起，来到书桌前，拿起借来的笔和纸，犹豫片刻，写下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