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斗篷不错,借我穿穿
福克斯从里间出来时,走廊的油灯只剩豆大的光晕。
墙角的木椅上,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是已经睡着了的莉莉,她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呼吸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泪渍。
福克斯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莉莉的肩膀,她就往椅背上蹭了蹭,嘴里含糊的念着福克斯的名字。
福克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莉莉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晒过太阳的棉花那般柔软。
福克斯抬起头,看向诊疗区和药房之间的耳房,那里便是护士的住处。
他抱着莉莉走过去,手指在木门上轻叩三下,每一下都特意压低了力道。
等了约莫五分钟,门内才传来窸窣的响动,护士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了门。
“福克斯先生?等等,这不是莉莉么.........”
“抱歉,这么晚还吵醒你,莉莉在外面睡着了,麻烦你帮忙照看她一晚。”
面对福克斯突然的请求,护士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过莉莉,又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福克斯看着护士把莉莉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走向厨房。
刚到门边,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是黑麦面包和燕麦粥的味道,进到厨房里,能看见还有一小碟腌黄瓜和硬奶酪,这些东西都被整齐地摆在餐桌上,其中燕麦粥更是冒着热气,仿佛刚煮好不久一样。
此刻,福克斯胃里的空虚感,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快步走到桌边,掰开面包,就着燕麦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腌黄瓜的酸香和奶酪的乳味,混合着面包的麦香,在粥的热气中顺着喉咙滑下。
福克斯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只知道他反应过来时,厨房里已经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他将空碗碟轻轻摞在一起,洗干净收好,便去往二楼的客房。
推开客房门,木窗正被夜风掀起一角,月光淌过地板,停在墙边的小床上。
他很熟悉这里,无论是空气中干草的气息,还是硬床板上洗到发白的麻布,又或是床沿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都与过去一模一样,唯一改变的地方,只有站在这里的人。
福克斯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摩挲着床单上的补丁,那是格林医生去年冬天补上的。
他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白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闪过,包括一个个在自己手中逝去的鲜活生命,福克斯并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因为在他看来,想要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立足,就必须能狠得下心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面朝着天花板,默默唤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界面浮现在眼前。
基本信息没有任何变化,倒是见闻色霸气的经验条,比之前多了一小截。
他点开来细看,大概涨了有13%左右。
他的手指向右一划,关掉面板,双手枕在脑后,嘴里不自觉轻哼起一首小调。
过去,每当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戴上耳机听歌,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不知道我的尸体,多久才会被人发现.........看来,单身独居也不全是好事,就是可怜了房东太太,一不小心就把那里变成了凶宅.........我不在了,妹妹能把爸妈照顾好么,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可比我孝顺多了.........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把狂战士信条的白金通了.........”
福克斯的思绪渐渐飘远,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福克斯吃过早餐,便背包出门去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露水气息,他穿过赶集的人群,沿着石板路走向镇子东边的旅馆,更准确来说,是旅馆的马厩,那里是他住的地方,老板虽然是个吝啬的胖子,但只要在店里干活,就能免去房租,缺点是活很杂,必须起早贪黑,还没半毛工钱。
福克斯熟练地绕到旅馆后面,推开马厩门,混合着干草和马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径直去到角落的草堆前,从下面的木板里抽出一个铁盒,里面有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哨子,
哨身上刻有模糊的树木图案,这是福克斯已然过世的父母,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福克斯将东西收好,起身离开。
“哟,这不是福克斯么,今天起来这么晚,又想偷懒了是不是?”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
福克斯转过身,看见马厩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人叫汤姆,是这家旅馆老板的儿子,也是镇上出了名的恶棍,以前总是找各种借口欺负他,光是借钱的次数就不少于十次,自己之所以会遭到同龄人排挤,此人更是功不可没。
甚至在福克斯值夜班时,汤姆还会故意将马厩门打开,让马受惊踩翻食槽,借此取乐。
“咦?你这件斗篷看着挺不错的,借我穿穿。”汤姆走上前去,伸手去扯福克斯的斗篷。
福克斯侧身避开,顺势伸出右腿绊了他一下,汤姆猝不及防,一头栽进了马粪里。
“噗噗.........”
“福——克——斯!你这家伙,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么,就算赔上你这条命都不够!还有你们两个混蛋,别他妈笑了,赶紧给我狠狠干这小子,今天要是不能把他打的下不来床,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这马粪的滋味!”
汤姆狼狈地从粪堆里爬起,脸上沾满秽物,额头青筋暴起。
两个跟班立刻收住笑,撸起袖子,一前一后朝福克斯扑去。
福克斯迅速后撤半步,避开左侧跟班的拳头,接着抬腿踢在这人的肚子上,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空当,他又一脚踢在左侧跟班的脸上,右侧来人刚刚赶来,正迫不及待的挥出拳头,却没想左侧跟班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惨叫与咒骂混成一片。
眼看自己的小弟如此无能,汤姆气得浑身发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怒吼着冲了过去。
福克斯面无表情,只是向旁走了一步,待到汤姆冲到近前,他才用力一脚踩下。
这一脚,他丝毫没留情面,埋在干草堆里的草叉猛地翘起,狠狠打在了汤姆的裆部。
“咝........呃.........”
汤姆双眼骤然失神,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两个跟班见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不敢再上前,只是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福克斯。
福克斯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又扫了他们一眼,犹自走出马厩。
福克斯离开旅馆没多久,马厩里就乱成了一锅粥,有人骑马从中疾驰而出,从走在黑松镇主干道的福克斯身旁呼啸而过,向着医院方向奔去,一边还大声喝退路上的行人,其中有人认出这匹马是镇上旅馆的,众说纷纭之间,人们纷纷朝着旅馆围拢过去。
福克斯拉低帽檐,紧了紧斗篷,逆着人流,继续沿着主干道前行。
在一处巷口,格林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迎面走来。
两人在石板路中央擦肩而过,格林的胡须微微动了动,福克斯的斗篷下摆随风卷起,轻轻扫过他的袖口,他们都认出了对方,但谁都没有停下,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不约而同扬起的嘴角,仿佛两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各自飘向不同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