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格林医生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走在森林的阴影中,福克斯摊开手掌,仔细打量着掌心中一枚徽章。
徽章呈暗银色,刻着像是某种鸟类羽毛的细微纹路,除此之外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
徽章是那个中年男人随手抛给他的,只说‘或许有点小用’,也没说具体有什么用处。
他把徽章放回内袋,解下腰间的钱袋,打开检查:
里面有十几枚黄灿灿的金币和几枚银币,以及一枚看起来格外不同,边缘雕花的蓝水晶币。
蓝水晶币的内部,嵌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图案,图案从正面看是盾形标识,这个他在商队的马车车厢上见过,应该就是富辰商会的会标,从侧面看像狮子头,转到背面又演变成文字,仔细看能发现那是艾力克·富辰的签名。
福克斯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工艺,只能将其重新收好。
“喵.........”一声虚弱的猫叫从灌木丛后传来。
福克斯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黄白相间的野猫蜷缩在路边树洞里,耳朵耷拉,尾巴卷在怀里瑟瑟发抖,它看起来像是受伤了,身侧有一道未愈的伤口,渗着血丝,看到福克斯靠近,它立刻警惕地往后缩,喉咙里还发出警告意味的低吼。
它这般模样,让福克斯想起三年前,也有一只类似遭遇的猫,被格林医生救起。
当时,那只猫饿坏了,在遍寻无门之下,他只能把目光投向猎人夹子上的肉饵,结果就是左手被当场夹断,血流不止,要不是格林医生恰巧经过,想必那只猫早已命丧荒野,哪会有今日之景。
福克斯走到近前,将仅剩的半块干面包掰开揉碎,洒在了树洞边。
之后也不管猫咪作何反应,起身继续赶路。
夕阳落下时,黑松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镇口的木牌油漆剥落,但依稀能辨认出‘黑松镇’三个字,旁边的歪脖子树还是老样子,枝干扭曲如佝偻老人的手臂,拉着长长的影子,迎接着每一个来到镇子上的人。
福克斯停在镇外的槐树下,脱下沾血的外套,换上商队给的灰褐色斗篷披上。
他的左脸有一道擦伤,头发上沾满草屑和血污,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样子属实骇人。
现在进到镇子里,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要是又正好碰见治安卫队,必定会被仔仔细细的盘查一番,这种没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思前想后,他决定等到天彻底黑下来再进去,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就伪装成在此小憩的旅人,拉低帽檐,靠在槐树粗粝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呜呜——!”
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划破寂静,福克斯猛然睁开眼,他竟然不小心真的睡了过去。
天空中,夜色已如墨浸透,繁星缀满天际,是时候回到黑松镇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福克斯快步疾走,熟练地绕到镇子西侧一处破栏杆边。
他刚翻过木栏,就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朵野菊花。
听到有人落地的动静,小女孩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谁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福克斯哥哥,你怎么又从这个地方翻进来,小心哪天被当成贼给抓起来咯。”
小女孩一路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福克斯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把她直接抱了起来。
“哇——,福克斯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臭啊,我刚摘的花都快被熏死了。”小女孩说。
福克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她放回地上,干咳几声:
“莉莉,你还有心思管我身上的味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应该在家里才对么?”
“爸爸妈妈又吵架了,我不想在家里待,所以就跑了出来。”莉莉语气平淡地说,像是这种事情已经经历过无数遍,她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野菊花,一片一片地将花瓣轻轻撕下。“福克斯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格林爷爷那里,他把我的腿治好了,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
福克斯明白莉莉的心思,刚好自己也顺路,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沿着窄巷往里走,两边的房子都黑着灯,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着夜风在墙隙间游走,巷子里的地面坑坑洼洼,又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好些地方都存着积水,稍不注意就会溅的一脚泥水。
他牵着莉莉,避开积水的地方,一直走到镇中心。
格林的住处兼医院就在这里,那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十字灯。
医院的位置正对镇中心广场上,喷泉水池的一处缺口。
这里从不锁门,二十四小时营业,但要是半夜来的话,那就要做到被大发牢骚的心理准备。
福克斯跨过门前台阶,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内一盏煤油灯竟还亮着。
按照平常来说,这时多半格林已经入睡了,只有值班的护士才对。
可昏黄的灯光下,却是一个坐在窗边发呆的老人,在一旁的桌子上,还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各式药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把手,眉头微蹙,出神的望着窗外,似有什么烦心事,又似在夜色中寻找某个可能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格林医生,你怎么还没休息?”福克斯吃惊地说。
听到有人说话,格林猛地回过神,看到是福克斯站在门口,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弛了下去。
他没有回话,而是简单扫了福克斯一眼,接着拿起纱布和酒瓶,朝里间抬了抬下巴。
“你在这里先坐会儿,我和格林医生有点事要谈,晚点再陪你一块儿和他道谢。”
福克斯揉了揉莉莉的头发,轻声交代后便转身走向里间。
进去之后,格林指着一张病床让他坐下,再将门轻轻合上。
福克斯脱下斗篷,放在床边,刚刚坐好,格林就已经推着一台小车走了过来。
二人全程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剪刀划开布料的声音和蘸酒粗布擦拭皮肤的微凉触感,不过今天的格林有些反常,他不仅大口喝着用作消毒的葡萄酒,动作也像是刻意放缓了许多,只是缝合伤口的手法,依旧是让人疼的龇牙咧嘴。
“你这伤口快要感染了,要是再晚来一些,恐怕连皮肉都要烂穿了。”格林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缠绷带的力道相当大,勒得福克斯倒抽一口冷气。
好在,直到绷带缠好,格林也没询问伤口的来历,这倒是让福克斯松了口气。
格林最后扯了扯绷带末端,又在福克斯后背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格林的习惯动作,意思是事情处理完了,福克斯心领神会的站起身,顺手拎起斗篷披在身上,他从腰间接下钱袋,在里面随便挑了一部分出来,剩余的全都放在了病床旁的小车上。
格林拿起钱袋,只看了里面一眼,便默默放回原处。
“太多了。”他说。
“这里面还有以前的医药费.........”
福克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格林抬手打断:
“那也太多了,况且这来路不明的钱,我没有理由收下。”格林转过身,收拾起用过的器械和纱布,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今天应该就是你最后一天留在黑松镇了吧?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有这种直觉,打从你一进门,我就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这些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会比放在我这里更有用。”
格林收拾好东西,走向墙角的药柜,拿了些药丸和薄荷糖递给福克斯。
“这是一些能治简单病症的药,药效不强,可也足够帮你撑到去看医生。”
“还有,厨房有些吃食,饿了的话自己热一热。”
说完,格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里间,福克斯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